大堂内,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百年的猪油,混杂着血腥、尘土与木头碎裂后的涩味,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阿七、老周、张子墨,三个挂彩的伤员面面相觑,目光最后都僵硬地,汇聚在那个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
唐不二还站在那里,一手托着那把黑玉算盘,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带着一丝仿佛刚睡醒的慵懒,伸向了脸上那张滑稽的猪八戒面具。
他摘下面具。
动作很慢,像是在揭下一层无关紧要的伪装。
就在面具离脸的一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那股笼罩全场,如渊似狱,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恐怖气息,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挺得笔直,仿佛能撑起苍穹的脊梁,瞬间垮了下去,整个人又缩回了那副肥硕臃肿、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随手将面具往旁边一扔。
“啪嗒。”
面具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那粗劣的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和嘲讽。
那个刚刚还如神似魔、一口气吹散剑阵的恐怖存在,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贪财、市侩、胆小如鼠的胖子老板。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看清这片被彻底拆成废墟的大堂时,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
那不是高手的淡然,也不是胜利者的睥睨。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刻骨铭心的,如同祖坟被人刨了的剧痛。
下一刻,一声石破天惊的哀嚎,撕裂了这片死寂。
“我的店啊!”
唐不二一屁股坐在地上,肥硕的身躯将地上的血污都挤开了一圈。他捶胸顿足,鼻涕眼泪一把抓,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的桌子!我的椅子!我的柱子!我的门!全完了!这下倾家荡产,底裤都赔掉了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手脚却异常麻利地,将刚刚从冷剑那里“搜刮”来的金票、玉佩、丹药瓶,一股脑地,全都往自己怀里最深处的夹层里死命塞去。
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与他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阿七拄着一根断裂的桌子腿,在老周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浮夸到令人发指的胖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那张掉在不远处的猪八戒面具,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滑稽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智商。
“老……老板……”
阿七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刚才那个……戴面具的……”
“什么戴面具的?”唐不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表情却是一片纯然的茫然,仿佛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地上的面具上,顿时“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个啊!”他一指那面具,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城东的龙王庙请回来的镇宅法宝!高僧开过光的!看来是它显灵了,吓跑了那帮天杀的坏人!神了!真是神了!回头我一定得给它多烧几炷高香,再供上三斤猪头肉!”
这个理由,蹩脚到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七呆住了。老周沉默了,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吹散剑阵?那不是气,那是‘理’的层面,是言出法随!是将自己的意志,强行覆盖在天地规则之上!这……这是陆地神仙都做不到的手段!这胖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有张子墨,扶了扶鼻梁上那已经裂开一道缝的水晶镜片,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逻辑与现实激烈碰撞后的火花。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板,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方才……您昏倒的位置,与那位……法宝显灵的位置,分毫不差,其距离误差,不足一寸。”
一个最简单的逻辑推理,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戳破了唐不二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老周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唐不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深夜的大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想起了仙之谷,想起了那两根轻描淡写夹住剑尖的手指,想起了刚才那吹散剑阵的一口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唐不二被看得有些发毛,尤其是老周那仿佛能将人看穿的眼神,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突然,他捂住胸口,脸上刚刚还因心痛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哎哟……”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肥硕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眼看又要倒下去。
“不行了……不行了……刚才那一幕,吓到我了……我这心肝脾肺肾都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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