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锦城的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头瘦骨嶙峋的老毛驴,驮着一个身形肥硕的胖子,慢悠悠地,第一个晃进了城。
唐不二打着哈欠,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串铜钱。
他心里盘算着,那皇宫里里外外砸坏的东西,要是折算成银子,怕是能把他那间小客栈买下来一百回。
亏了。
血亏。
他一路上都在心疼,连带着看身下这头走两步歇一步的老毛驴,都觉得不顺眼。
“走快点!误了早上的生意,扣你半根草料!”
老毛驴不为所动,甩了甩尾巴,权当没听见。
等他晃晃悠悠回到有间客栈门口时,太阳已经挂上了房檐。
客栈大门敞开着,里面却一反常态的安静。
唐不二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驴,一脚踹开大门。
“都死哪去了!大清早的不开张,想饿死老子吗?!”
吼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
没人回应。
他皱着眉,朝后院走去,刚绕过柜台,脚步就顿住了。
后院的小天井里,阿七、张子墨,连平日里恨不得跟厨房灶台长在一起的老周,都破天荒地搬了个小马扎,围成一圈。
圈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碧玉簪子束着,手里还摇着一把画着太极八卦的折扇,面带微笑,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派头。
正是那化成灰唐不二都认得的神相,纸阎罗。
此刻,他正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故而说,子墨先生你,乃是文曲星宿临凡,身负匡扶天下之大才。前路虽有迷雾,那不过是玉帝给你设下的考验,待时机一到,风云际会,便可一飞冲天,名留青史!”
张子墨听得是双眼放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上,竟泛起了红光,嘴里不住地念叨:“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纸阎罗又将目光转向阿七,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赞叹。
“这位小哥,更是不得了!我看你骨骼清奇,天庭饱满,印堂之中隐有紫气升腾,这……这是潜龙之相啊!你并非池中之物,他日若遇风云,必将龙啸九天,威震四海!”
阿七听得是心花怒放,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已经黄袍加身,正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就连一旁的老周,纸阎罗也没放过。
“这位师傅,您虽煞气内敛,看似平凡,实则命格厚重如山。前半生颠沛,只为磨砺心性,待洗尽铅华,必有高人相助,助你放下屠刀……哦不,是放下菜刀,立地成佛……不,是安享晚年!”
老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竟也微微动容,抚摸着手边菜刀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唐不二站在后面,听着这番鬼话,那张胖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好啊。
好你个纸阎罗。
上次从老子这里逃了,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回来?
回来就算了,还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挖老子的墙角?
给老子的伙计灌迷魂汤,耽误老子的生意?
这简直是刨他唐不二的祖坟!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后院都跳了一下。
唐不二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院中的石桌上,那张可怜的桌子,当场就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阿七三人如梦初醒,吓得一个激灵,齐刷刷地回头。
“掌……掌柜的?”
“掌你个头!”唐不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冰,“一个个的,都不用干活了是吧?大清早的在这听人说书?这个月工钱不想要了?!”
骂完三个伙计,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了纸阎罗的身上。
纸阎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摇着扇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不过,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吓得魂飞魄散。
他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对着唐不二,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唐掌柜,别来无恙啊。贫道观你印堂发黑,气血虚浮,……可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话一出,唐不二的火气,更是“噌”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非但没被唬住,反而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纸阎罗那身崭新的道袍领子。
“我大战你个祖宗十八代!”
唐不二的唾沫星子,喷了纸阎罗一脸。
“你个杀千刀的老神棍!上次的住宿费、饭钱、门锁维修费、还有老子的精神损失费,结了吗?!啊?!”
“现在还敢跑到我这来招摇撞骗!你是不是觉得我唐不二的刀,不够快了?!”
他指着一脸懵逼的阿七和张子墨,痛心疾首。
“还有你们两个!一个是潜龙!一个是文曲星!这么厉害,还留在老子这破店里干什么?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