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的腹部如同揣了个小西瓜，日渐隆起，行动也愈发笨拙迟缓。
因是多胎，府医叮嘱需格外小心，静养为主。
胤禛来得愈发勤勉。
即便不留宿，每日也定要抽出时间，来西偏院坐上一两个时辰。
亲眼看着她用了汤药膳食，仔细问过她身子有无不适，方才安心。
这日傍晚，胤禛处理完公务过来，夕阳的余晖将院落染成一片暖金色。
进屋时，只见虞笙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手里并未像往常那样拿着针线或闲书，只是轻轻抚摸着高耸的腹部，眼神温柔，唇角带着恬静的笑意。
晚霞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静谧美好。
胤禛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自然地握住她一只手，低声问：“今日感觉如何？小家伙们可还安分？”
他如今已能十分自然地提及“小家伙们”，言语间带着傻爹笨拙的珍视。
虞笙抬眼看他，眸中漾着暖意：“都好，就是午后动的有些厉害，许是知道他们阿玛要来了，急着打招呼呢。”
胤禛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大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肚子，恰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如同鱼儿游过般的胎动。
他心头一颤，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激动与责任感的情愫油然而生。
虞笙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灵机一动，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道：“爷，妾身有个念头。”
“嗯？”胤禛抬眼，示意她说下去。
“妾身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说腹中的孩儿虽未出世，却已有灵性，能感知外界。
若是父母时常与之说说话，读读书，孩儿出生后便会更聪慧灵秀，性子也更沉稳。”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与期待，“爷学识渊博，见地非凡，不如……日后常来给孩子们读读书？让他们从小便听听阿玛的声音，沾染些阿玛的才气，将来也好像爷一样，成为顶天立地，文武双全的巴图鲁，好不好？”
胎教？胤禛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说法。
他自幼在严谨的宫廷教育中长大，启蒙便是由严厉的翰林师傅教导，从未听过如此……温情甚至有些儿戏的提议。
若在平时，他定会觉得荒诞不经。
可此刻，看着虞笙那双充满希冀的、亮晶晶的眼睛，感受着手心下那鲜活的生命律动。
那句拒绝的话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觉得，这个听起来有些傻气的念头，由她说出来，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美好。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歪理邪说。”语气中却并无责备之意。
“试试嘛，爷……”虞笙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撒起娇来，“就当是……陪妾身解闷也好。”
胤禛最受不住她这般模样，终是败下阵来，无奈道：“罢了，依你便是。想听什么？”
虞笙立刻眉开眼笑，指向炕桌一角放着的一本蓝色封皮，略显陈旧的书籍：“就那本《三字经》可好？妾身瞧着像是爷启蒙时读过的旧书。”
那本书确是胤禛幼时所用，上面还有他稚嫩的批注，不知何时被她寻了来。
胤禛目光微动，心中微软，伸手取了过来。
他翻开书页，那熟悉中带着墨香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许不自在，但还是依言，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读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刻板，如同在朝堂上诵读奏章。
但读着读着，许是回到了童年记忆，许是感受到身旁人专注而依赖的目光。
又或许是掌心下那持续微小的胎动提醒着他听众的存在。
他的语调渐渐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罕见的温柔。
虞笙靠在他身侧，微微闭着眼，唇边噙着满足的笑意，仿佛真的在认真聆听，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之中。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透过窗棂，笼罩着相依的两人，和那低沉悦耳的读书声。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读到此处，胤禛微微停顿，侧头看向虞笙。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望着他，眼神柔软得如同春水。
她轻轻抚着肚子，低声道：“孟母三迁，是为子计深远。
爷如今为孩子们读书，也是慈父之心呢。”
胤禛心中触动，握紧了她的手。
他自幼便被送给皇额娘教导，母爱亦是短暂，从未体会过如此细腻的被期盼着的亲子之情。
此刻，他为未出世的孩子读书，看着心爱之人满足的笑靥，竟奇异地填补了内心深处某块一直空缺的角落。
他继续读下去，声音愈发沉稳柔和。
偶尔读到某些句子，他会稍作停顿，用更浅显的语言解释几句，仿佛真的在与腹中的孩儿交流。
苏培盛悄声进来添茶，见到这幅景象，连忙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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