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容器。”我开口,声音沙哑,“那你呢?你又是谁留下的壳?”
他不答。
只是慢慢站起,银甲残片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更多皮肉。那些皮肤早已不是活人之色,泛青发灰,唯独佛骨周围一圈金光流转,维持形体不散。他一步踏出,踩在冰渣之上,竟无声无息。
我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断柱。
三块玉佩攥在左手,不敢松手。它们现在是我的锚,是我确认“我还活着”的凭据。若失其一,我怕自己也会变成画中第九人,被红衣少女捻指化光。
他逼近。
距离十步,金光微颤;八步,佛骨嗡鸣;五步,我已能看清他眼底那张微笑的脸——红衣少女,眉心一点朱砂,正静静看着我。
我举剑。
葬雪剑横于胸前,剑锋对准他咽喉。可我知道,杀不了。这一剑若落,毁的是他的身,不是她的念。孟婆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她在执念之中,在每一个被她种下烙印的躯壳里。
他停在我面前三步处。
抬起手,不是攻,而是指向我眉心。
“第十次轮回……”他开口,声音已近乎我自己的回响,“你终于听见了。”
话音未落,地面再震。
裂缝扩大,焦土翻飞,整座禁地佛殿摇摇欲坠。头顶天幕漆黑,雷云游走却不降劫。空气中有腐香,像是旧庙焚尽后的余味。我站着,不动,三块玉佩紧握掌心,葬雪剑横于身前。
他缓缓闭眼。
佛骨光芒渐隐,黑丝退回皮下,身躯软倒,重新坐回冰棺残骸之上,双手垂落,形如沉眠。威胁未解,只是暂停。
我喘息粗重,肩头血流不止,左臂雷电纹黯淡,仅余手腕一圈微光。右肩佛魔印仍在发光,因剑伤未愈,因痛未消。我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远处,一根残梁轰然断裂,砸入废墟,激起烟尘滚滚。
我站在原地,左手摊开,三块玉佩并列掌心。“裴”字无铭,“楚”字无踪,“尘”字冰凉。它们不该在此,更不该由我亲手找回。
风更大了。
吹动我月白袍上的残破符咒,猎猎作响。那些是我缝上去的死者遗言,曾护我渡劫、破阵、斩神。如今它们沉默着,一道光也没亮起。
我低头,看向自己沾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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