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幕下,宵夜城如同染血的囚笼,恐慌如同瘟疫在街巷间无声蔓延。哭喊、咒骂、哀求、以及零星的打砸抢掠声,混杂在令人窒息的死寂背景音中,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郑俊书身披深灰色斗篷,将面容隐于兜帽的阴影下,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在混乱的街道和屋顶阴影中快速穿梭。他的目标明确:找到“幽冥道”在城内的据点,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与城外献祭呼应的次级阵基或献祭点。
城主周世宏与皇城司铁岩已奔赴沼泽源头,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战。但城内若留有邪教内应不断制造混乱、甚至暗中配合维持或增强“幽冥血界”,同样会大大拖延时间,加速城内生机流逝。必须为城内的防守力量扫清障碍,至少,要为他们指明目标。
然而,他不能暴露自己。一个来历不明、实力却不容小觑的“热心人”,在这种敏感时刻,很可能引起官府甚至其他势力的猜疑和调查,这对他隐藏身份极为不利。
“既要帮忙,又不能露面……”郑俊书眼神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影子’,提供关键信息,让官府和那些势力头领自己去动手。”
如何快速、有效地找到隐藏的据点?他想到了刚刚入门、却已初显神异的《千音》。
这功法虽主在拟声惑心,但其修炼基础是对声音的极度敏感和精细入微的掌控。当郑俊书凝神静气,将一丝内息附于双耳,按照《千音》中记载的“谛听法”运行时,周围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截然不同。
远处人群的嘈杂被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声源;近处墙角的虫蚁爬行声清晰可闻;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地下水流淌的汩汩声、远处建筑木材因血罩压力发出的细微呻吟……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听”到一些普通武者难以察觉的、异常的声音波动。
那是夹杂在恐慌声浪中,一些刻意压低、节奏特殊、或使用了某种密语的交谈声;是一些建筑内部,不符合常理的、过于规律或过于死寂的“声音空白区”(可能设有隔音或防护阵法);还有一些地方,隐隐传出与城外血光柱同源的、极其微弱但充满邪异的能量嗡鸣或低频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千音》的“谛听”之能,此刻成了他最好的侦察手段。
他如同一个无声的猎手,凭借着对声音的超凡感知,避开了数波正在镇压骚乱或组织防御的巡逻队(由各势力临时拼凑),也绕开了几处明显有高手坐镇、正在尝试合力轰击血罩的街口。他的身影在屋顶、小巷、甚至排水沟渠的阴影中不断闪现,每一次停留都极短,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分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息。
两个时辰,在高度紧张与精密侦察中飞快流逝。
郑俊书如同绘制地图般,在心中标记出了三处“异常点”。
第一处,位于城西南角一家早已歇业的染坊地下。那里地表寂静得反常,但“谛听”之下,却能捕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微弱但持续的、如同念经般的古怪低语声,以及隐隐的血腥气。
第二处,在城东一家生意普通的车马行后院枯井中。井口看似荒废,但井壁有规律的回声异常,且附近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与“冥灯”相似的腥甜气息残留。
第三处,则让郑俊书心头一凛。那竟是在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黑蛇帮”的驻地!这个帮派平日里也就做些收保护费、看场子、偶尔走私点小货物的勾当,势力不大,名声也臭,谁曾想其驻地核心的地下,竟传来最为清晰、也最为邪恶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哀嚎、贪婪嘶吼与诡异献祭祷文的混乱声波,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建筑,通过“谛听”传入耳中,也让人心神不宁,气血翻腾。
“就是这里了!”郑俊书几乎可以断定,这“黑蛇帮”驻地地下,必然藏着一处重要的献祭点,甚至可能是城内配合城外大阵的核心次级阵眼!其深度,根据声音传播的衰减和土层反馈判断,至少在地下二三十米处。
难怪官府和各方势力之前没有察觉。如此深度,如此隐蔽的选址,加上一个小帮派做掩护,若非郑俊书有《千音》这般奇功,又刻意搜寻,绝难发现。
确定了目标,下一步就是如何“通知”官府和那些高手了。
直接去报信?不行,解释不清信息来源,且容易暴露。
制造混乱引起注意?范围太大,可能适得其反,且容易让邪教警觉转移。
郑俊书目光闪动,很快有了主意。他需要一种能引起足够大动静、又能精确定位、且不容易立刻联想到人为破坏(最好像是意外或阵法反噬)的信号。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准备的一些“小玩意”——为了应对可能的各种情况,他利用《百毒真经》中的一些知识,结合寻常烟花爆竹的材料,改良配制了几种“加强版”的烟火。这些烟火爆炸威力远超寻常,声响巨大,火光耀眼,且因添加了特殊矿物,燃烧时会产生不同颜色的浓烟,在夜空中极为显眼。原本是准备在极端情况下用于制造混乱、声东击西或发信号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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