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内
皇贵妃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正在绣着小肚兜，神情专注而温柔。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杨皇贵妃执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
她将手中的绣活轻轻放在一旁的筐里，在碧月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待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踏入殿内，便依礼屈膝：“臣妾恭迎皇上”
赵敬明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是刻意营造的温和：“爱妃快快请起，你身子重，这些虚礼就免了”
他的目光掠过她明显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将东西呈上来”
“是，皇上”
待两人坐下后，身后的李公公立刻捧上一个锦盒，躬身呈上。
“爱妃，再过些时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朕寻了块好玉，让人在上面雕刻了对鸳鸯，寓意和美，便提前赠与你，聊表心意”
赵敬明示意李公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白玉鸳鸯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鸳鸯交颈，栩栩如生。
若是往日，收到这般寓意深长的礼物，杨皇贵妃定然心花怒放。
可如今，她只觉得那白玉泛着的冷光，有些刺眼。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涩意，声音平稳无波：“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赵敬明仿佛没有察觉她语气中的疏离，自顾自地说道：“你如今怀有龙裔，辛苦为朕延绵子嗣，功不可没，朕打算在你生辰之时，于宫中大设宴席，好好为你庆贺一番，也让这喜气冲冲，保佑你与龙胎的平安”
大办宴席？杨皇贵妃心中冷笑。
如今她这景阳宫看似荣宠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一场人多眼杂的宴会，岂不是给了有心人更多可乘之机？
她如今所求，不过是腹中的孩子，可以平安降生。
她没有接话，而是轻轻放下那块冰冷的玉佩，重新拿起筐中那件小小的肚兜，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赵敬明。
“皇上”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殿内。
“臣妾想问问皇上……皇上可曾，真心疼爱过臣妾？”
赵敬明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他用更深的笑容掩盖：“爱妃可是听到什么谣传了，如今你身子虚弱，就不要多心了”
杨皇贵妃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似乎也在这样的回答中渐渐熄灭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悲似嘲的弧度，转而问道：“那……皇上可曾想过，为我们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名字？赵敬明怔住了。
他日夜盘算的是如何让这个孩子“意外”消失。
如何压制杨氏，何曾费心去想过一个名字？
他甚至很少去设想这个孩子若能平安出生，是男是女，此刻被问起，他竟一时语塞。
“……皇子或是公主，尚未可知，此时取名，为时尚早，等到孩子降生了朕自然会为他取名”
他含糊其辞，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爱妃如今首要之事是安心静养，莫要胡思乱想，这些小事，日后再说也不迟”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朕前朝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好好休息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几乎是带着一丝仓促的意味，转身离开了景阳宫。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杨皇贵妃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肚兜，指节泛白。
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可偏偏还要问出口，自取其辱。一滴温热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皇上，你的心未免太冷了，臣妾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趁着赵敬明来景阳宫，吸引了大部分宫女和太监注意力的空隙。
初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宫女服饰，悄悄溜到了太医院。
她熟门熟路地避开人，在一处存放药材的偏殿里，找到了正在核对药册的江慕白。
“江太医”初楹压低声音唤道。
“十公主？”江慕白闻声抬头，见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册子，快步走到门边，谨慎地朝外望了望。
这才回身行礼，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如今景阳宫正是多事之秋，公主如此装扮前来，实在是冒险，有什么事找个宫女来告诉微臣就好”
“情况特殊，顾不得许多了”初楹急切地问道：“江太医，我母妃这几日的胎像，如何？真的没有问题吗？”
江慕白见外面人来人往，发现药材架后方很是隐蔽：“公主那里没人打扰，我们去那说”
见四周安全了。江慕白这才禀报道：“公主放心，根据脉象和娘娘近日的状况来看，胎气已渐渐稳固下来，只要安心静养，平安生产的希望很大”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江太医，多谢你那日及时告知，若不是你，恐怕母妃腹中的胎儿，就……”
“此恩，初楹铭记于心”
江慕白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公主言重了，这不过是微臣职责所在，能为公主略尽绵力，是微臣之幸”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能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太医，实在是太难得了。
“江太医”初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恐怕还要多多劳烦江太医暗中多加照看，若有何异常，无论大小，万望能设法告知于我”
看着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忧虑，江慕白心中触动，郑重承诺道：“公主嘱托，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太医院这边，微臣会尽量留意张院判等几位太医的动向”
“娘娘的脉案，若有机会，微臣也会设法关注，公主尽管放心就是”
“多谢！”初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
“我不能在此久留，以免引人怀疑，一切，就拜托江太医了”
她朝江慕白感激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中，匆匆返回景阳宫。
江慕白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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