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楼凌虚接太清,云卷雕甍绕玉楹。
风摇铃语惊宿雁,雾开窗隙露江城。
千峰如砺供天望,一雁如梭破寂行。
谁倚危栏吹铁笛?声随夜雪落边声。
飞云楼顶,铁笛声裂雪而来。那声音不似人间乐律,倒像是从九幽地底爬出的冤魂,借着北风之喉,嘶吼出断骨裂魂的哀鸣。雪本在静落,却被笛声震得纷扬乱舞,如万点碎玉炸空,又似千军万马踏雪而至。
楼檐下九十九枚青铜铃齐齐震颤,发出呜咽般的和鸣,仿佛整座楼也在痛哭。
凌风立于楼阁最高处,右肩猛然剧痛,如有一根锈蚀的铁钉自肩胛深处狠狠拔出,牵动经脉,直贯心魄。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屈,却强撑不倒。雪落于眉,融成冰水,顺着眼角滑下,竟似泪痕。
“来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笛声撕碎,“终究还是来了。”
那笛声,他认得。
十年前,雁门关外,风雪漫天。他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怀里抱着将死的师父。
师父胸前插着半截断剑,左手却仍死死按着一支铁笛,笛身漆黑,无孔,唯有一线银纹如蛇缠绕。师父咳着血,说:“风儿……莫回头……若闻铁笛裂雪,便是‘他’来了……你我之仇,未了。”
然后,师父断气,手松,铁笛坠入雪中,无声。
自那夜起,凌风再未听过铁笛声。
可今夜,它来了。且比十年前更冷,更厉,更像一把从时光深处刺来的刀,直插他灵魂最痛之处。
笛声骤止,风雪凝滞一瞬。
一道身影自飞云楼顶飞掠而下,黑袍如墨,披风猎猎,手中握的,正是那支无孔铁笛。他立于凌风三丈之外,雪落于肩而不化,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如寒潭映星,冷得不带半分人气。
“凌风。”那人开口,声音如铁器相击,“十年了。你躲得够久。”
凌风缓缓抬手,按住右肩旧伤,指节发白:“你怎知我在此?”
“铁笛认血,”那人轻笑,将笛横于唇边,却不再吹,只道:“你师父临死前,用血在笛上刻了你的名字。每当你靠近,笛便自鸣。这十年,它一直在等你。”
原来如此,那夜他以为师父是为护他而死,却不知,师父早已将他的命,刻进了这支笛中。
是遗言,也是诅咒。
“你是谁?”凌风沉声问。
“我是谁?”那人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眉心一道刀疤,直贯左眼,那眼已盲,却仍似能看透人心,“我是你师父的师兄,是被天机阁除名的人。”
“天机册第七楼,本不该有主人——你师父夺之,你承之,皆是逆天而行。”他顿了顿,铁笛轻点地面。
凌风冷笑:“那你为何不早来?为何等我集齐六册,才现身?”
男子不答,只缓缓抬起铁笛,指向凌风心口:“因为……我等的不是天机册,我等的,是你。”
风雪再起。两道身影立于飞云楼顶,如两柄出鞘的刀,锋芒相对,杀机暗涌。
远处,一道纤影悄然立于山崖松下,手中握着半枚青铜铃,铃上刻着“听雪”二字。她望着楼顶,轻叹:“铁笛既出,旧梦难安。凌风……你终是逃不过这一劫。”
雪,下得更急了。
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一战落泪。
赤焰窟深处,火脉如龙,蜿蜒于岩壁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仿佛整座山峰都在呼吸。凌风贴着岩壁潜行,黑袍融于暗影,肩头的黑鹰刺青在高温下微微搏动,如同感应到某种古老的共鸣。
他手中紧握那枚青铜令符,背面的黑鹰划痕在幽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根据令符上的纹路与齐献宇留下的暗记,他终于破解了血引阵的图谱——那并非单纯的祭祀阵法,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以守门人血脉为引,开启“永夜之门”的钥匙。
阵图刻于赤焰窟最深处的“焚心殿”石壁上,由七十二枚血晶镶嵌而成,每一枚血晶都对应一名守门人的血脉印记。而中央空缺处,赫然刻着两个名字:齐献宇、凌风。
就在此时,铁链拖动的声响从侧殿传来。
凌风隐入阴影,只见两名赤翼会守卫押着一名囚徒进入焚心殿。那人身形瘦削,衣衫褴褛,却仍挺直脊背。他被锁于阵眼中央的寒铁柱上,手腕割裂,鲜血滴落于阵图之上,血晶随之亮起。
“再有三滴血,血引阵便可启动。”一名守卫低语。
那人抬头,望向石壁上的阵图,忽然冷笑:“你们以为,我只是被囚的祭品?可你们不知道……我才是这阵法的真正执钥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正中阵图中央。
刹那间,血晶爆发出刺目红光,整个赤焰窟剧烈震动。
“住手!”凌风现身,短刃出鞘,幽蓝光芒斩断锁链。
“你为何要启动它?”凌风低喝。
“因为只有启动它,才能引出真正的幕后之人,”那人艰难起身,指向石壁,“你看那阵图最下方,有一道被抹去的印记——那是‘玄冥殿主’的徽记。可真正的殿主,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