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受了冻,第二天起来月宁便觉得鼻子像塞了两团湿棉花,透不过气,说起话来闷闷的。
灶房里烧水时,她就把脸凑过去,去吸那热腾腾的白雾,反复几次以后,堵着的鼻子总算通畅了些。
只是膝盖上的伤,过了一夜反倒更显眼了,变成好大一片淤青。
下值后,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府去还灯笼,顺带也想去看看那大婶救回来没。
到了酒铺,她推门进去,发现柜台后只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计,没见到店主娘子。
月宁把灯笼放在柜台上,问道:“小哥,店家娘子不在吗?”
“吴娘子啊,”伙计朝外头努努嘴,“去前头福楼客栈了。”
月宁道了谢,出门也往客栈走。
客栈离酒铺只有百来米,是栋三层小楼,门上悬了个深棕色木匾,上面刻着‘福楼客栈’四个大字。
还没走近,就见门口石狮子旁边,密密围了一圈人,昨夜里见过的那个酱菜铺伙计,正讲的绘声绘色。
“……玉女转世,我吐气能救人,你们别拦着我!紧接着她就含了一口仙气,低头往那妇人嘴里吹去!”
“天呐!”有人惊呼出声。
伙计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
“吹完气,她双手叠在一起,往那妇人心口按去。”他两手做出交叠的动作比划着。
“按了没多久,就再吹一口气,不多时,只见那妇人浑身一震,猛地吐出一口气来,就这么活了!开始喘气了!”
“这都是你亲眼看见的?”有人追问。
“那还有假?!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酱菜伙计哼了一声。
“还有呢,”他挑挑眉,神秘兮兮道。
“你们不知道,那小娘子从开始救人时,那脸色就越来越白,汗珠子都往下滴,最后那妇人活了,她自己倒瘫坐在地了。”
有个年纪稍大的老伯煞有介事道:“这是逆天改命啊,哪怕是仙子救人,怕也有代价哟!”
月宁站在人群外头,额角挂上两条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嘛,再过不久,估计自己就能成都市传说了,哦不,是江宁志异。
她低头把脸埋在胸前,快步走进客栈。
客栈里人不多,店家娘子正倚在柜台上同掌柜讲话,听见脚步声一回头,见是月宁,脸上挂起笑,调侃道。
“仙女来了!”
月宁有点不好意思:“我来还灯笼,灯笼给您放铺子里了,顺带来问问那婶子如何了。”
店家娘子道:“人救回来了,醒过一回,如今就在二楼躺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完,偏头冲柜台里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就是昨儿晚上救人的小娘子。”
又对月宁道:“这位是客栈的王掌柜。”
王掌柜面色有些激动:“小娘子好。”
月宁冲掌柜点点头,浅浅一笑:“没事就好,我不上去了,就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
她转身欲走,却被王掌柜叫住:“诶、诶,小娘子别走,若无急事不如坐下喝杯茶?”
“喝茶?”月宁不解。
王掌柜搓了搓手,解释道:“实不相瞒,是我家岳丈特别想见您一面,方便的话能否留步聊聊?”
昨夜里,王老郎便不信外面传的那些鬼神之词,今日酒铺的吴娘子来了,说了什么复苏术一事,老郎中便一直念叨,说有机会想见见那救人的姑娘。
老郎中前脚刚上楼给那妇人扎针去,后脚这姑娘就来了,王掌柜自然要留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楼梯处传来响动,一高一矮两男人快步走下来。
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头戴月白方巾,瘦长脸,蓄着山羊胡子,看起来文绉绉的。
矮个子的是个上年岁的老头,面白矮胖,眼中带笑,莫名让人想起土地公。
“姑娘留步!”说话的是中年男人。
店家娘子在月宁耳边轻声提醒:“这位是季学正,你昨晚救的是他夫人。旁边那位就是王老郎中。”
月宁心头一动,小声问道:“州学里的学正?”
店家娘子点点头。
季学正快步走上前,站定后双手抱拳,冲着月宁便揖了一礼:“昨日一事,我已听人说过,多谢姑娘救内子一命!”
月宁忙侧身避开:“使不得,季先生。”
季学正直起身,面上满是疲惫,眼里也有血丝,显然是许久没合眼,看向月宁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后怕。
昨夜里夫人说出去买东西,这一去便是整整一个晚上,他出去寻了一夜,直到今早才接到消息,说人在福楼客栈。
按王郎中的话来说,就是再稍迟来一会儿,他就要与夫人天人两隔了!
季学正抹了把脸,喃喃道:“能碰上姑娘与王郎中,是内子的造化。”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府上何处?待内子好些,季某定当携礼登门,以谢姑娘救命之恩。”
月宁不好说自己现住杜府下人院里,连连摆手推辞,只说自己姓方。
而季学正见她态度诚恳,并非客套,只觉得这姑娘心地纯善,更加感动。他有心送给些谢礼,却不巧出来的着急,没带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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