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说就是!”丁婆婆眼神一肃。
月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忙不迭地摆手:“婆婆,不是什么大事,您别紧张。”
“就是我爹前些日子运气,在山上打到只野兔。皮子剥下来,做了两条兔毛领。想托您帮忙牵个线,去二房院里问问,看有没有人乐意要。”
丁婆婆一听只是牵线做买卖,绷着的肩膀松下来,脸上笑开花:“嗨!我当是多大的难事呢!这好办。”
月宁拉着她的手,放低了声音,眼神清亮。
“婆婆,这回呀,赚多赚少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院里的姐姐们搭上话,认识认识……”
丁婆婆哪能不明白,眼里透着了然:“你放心,婆婆晓得!”
她掰着指头,眼珠子骨碌碌转:“娘子的贴身大丫鬟有四个,最得脸的要数凤仙和巧杏。那我先紧着她俩问,要是不成,我再去问别人。”
“使得。”月宁点点头。
“现在那皮子还没完全收拾好,我就是先跟您透个风儿。等过两日做好了,我再拿来给您瞧瞧。”
丁婆婆笑着道:“明白。那你先忙着,我回家看看大宝去。”
目送她抱着罐子走远,月宁刚要转身回灶房,就见鲁娘子拎着个小篮子走出来,篮子上搭着一块靛蓝色粗布。
“妈妈又去大灶房啊。”她顺嘴问道。
鲁娘子叹口气,揭开篮子上的布,露出两个冒热气的肉夹儿:“我今儿没啥胃口,剩下俩肉夹儿,寻思给芦枝送去。”
月宁瞧她不像高兴的样子,忙问:“芦枝怎么了?病了?”
鲁娘子摇摇头,干脆道:“左右这会儿闲着没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路上说。”
月宁心里好奇,点点头:“成。”
两人肩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大灶房走去,路上鲁娘子才细道。
“我最近也没怎么去大灶房,今儿早晨路上遇见芦枝,吓我一大跳!才半个多月不见,这丫头瘦得跟什么似的!那衣裳穿在身上都直咣当。”
这么夸张?月宁皱紧了眉头,听鲁娘子继续说。
“她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在大灶房那会儿,我就把她当闺女看,这一瞅,哎哟看的我怪心疼……那小胳膊,现在就这么粗。”
她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圈成环,比划着。
“她进府也有一年了,手里没余钱吗?这种时候可省不得。”月宁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在大灶房,除了雀梅属芦枝跟她玩的好。
鲁娘子再次叹气:“她娘身子不好,总得吃药,她弟弟前段时间在码头扛活,不小心摔了腰,现在家里就指着她那点月钱呢。”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
这会儿日头好,芦枝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远远见到两人,起身迎了上来。
鲁娘子掀开粗布,把肉夹儿塞进她手里:“快吃吧。”
肉夹儿是白面做的,白菜和卤肉一起剁碎了,掺着夹在白面蒸饼里,油香十足。
“谢谢妈妈。”芦枝咽咽口水,捧着就往嘴里塞。
鲁娘子道:“你慢些吃,别噎着。”
月宁已经许久没来这边了,环顾一圈,小声问道:“孟灶娘是哪个呀?”
芦枝嚼着饼,偏头用眼神示意她往台阶上看。
只见一个身穿绿色袄子的方脸妇人,正坐在台阶上,翘着脚,懒洋洋剔牙。
顺着她的身影往后看,灶房里乱糟糟一片,锅碗瓢盆堆在案台上,地下还散落着脏兮兮的烂菜叶。
月宁眼中浮出惊色:“屋里怎么乱成这样,孟灶娘她不管吗?”
芦枝把嘴里东西咽下去,摇头道:“孟妈妈她人不赖,是大家伙儿都不愿意干,她也使唤不动。”
她眼里浮出一抹愤懑:“就算是使唤牛拉犁,也得先把牛喂饱吧?如今大娘子连顿像样的饱饭都不肯给,不把我们当人看,谁肯给她卖力气干活?”
鲁娘子一听,吓得赶忙去扯她。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们这身契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就不怕惹恼了上头,真把你们发卖出去?”
芦枝脖子一梗,倔强道:“卖就卖呗!在哪不是干活?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卖到个厚道人家,起码能吃顿饱饭!”
说完她又狠狠咬了一口肉夹儿,含糊道:“哎,真羡慕你们二灶房的。”
鲁娘子自然不想她被卖出去,劝道:“你老实干着,有余出来的吃食我就给你弄点,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见得别的地方能好到哪里去。”
月宁也安慰道:“鲁妈妈说的在理,等袁娘子生下孩子,轮到她管家时就好了,再等等。”
芦枝咬着唇沉默半晌,最终点点头,嗯了一声。
回二灶房的路上,鲁娘子拍拍胸脯,心有余悸道:“还好咱被选进二灶房了,不然现在和芦枝她们一样呢!”
下午,金娘子被袁娘子叫进内院,出来后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明天起,咱不止要做二房主子们的饭菜,还要做二房下人们的饭菜。小赵娘子,你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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