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胸膛里热烈的心跳声,齐齐在耳边炸响。
四肢百骸中的鲜血,嗡地涌向耳尖,灼热滚烫。
周谦微微低头,能看见少女眼眸里,傻里傻气、略带慌乱的自己,也能看到自己打着补丁的衣袖。
所有想说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紧拳头,别开视线,咧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就、找朋友叙叙旧呗。”
“这样呀。”月宁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转过身,率先转身往角门方向走去。
周谦垂下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路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响着。
进了府,月宁露出一个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柔和微笑:“那我就先走了,祝你前程似锦。”
周谦看着她,只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多谢……你也是。”
月宁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孙石头才慢悠悠赶来,伸出胳膊搭在周谦肩膀上,挤眉弄眼:“怎么样啊!”
周谦长叹一口气,耷拉着眉眼:“不怎么样。”
孙石头大惊:“人家对你没意思?那不能啊!没意思干嘛送吃的给你,又过来吃酒?没道理啊!”
周谦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塌着肩往罩房走:“……我啥也没说。”
“为啥啊!”孙石头急得直跳脚。
月宁姑娘多好啊,长得好看,性子还好,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进府半年了,从没听说与谁红过脸!
府里对她有意思的,可真不止他周谦一个!现在不定下来,磨蹭啥呢?
“你知不知道,前儿个二房院的小厮,就那个赵添丁,还跟我提起月宁姑娘呢!你这马上就走了,还不抓紧!”
周谦仰起头,对着黑黢黢的夜空,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就我现在这光景,你让我咋张这个口?”
“没家,没底子,刚赎了身,下个月在哪混饭吃都说不准呢。”
孙石头听完,到底没再劝,也跟着叹了口气,这说得也在理。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周谦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揽住孙石头的肩膀,脸上重新挤出笑容,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
“不过兄弟我有信心,以后该有的,都会有!”
他箍紧孙石头的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可得帮我盯着点姓赵那小子!等兄弟我在外头混出点人样,风风光光回来的时候,好白菜可别让猪给拱了!”
-
回家的路上,月宁脚步飞快。
推开院门,屋里黑漆漆的,方姑姑没在。
她也没点灯,甩下鞋扑到床上,一头扎进被子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点生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
又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心里的一簇小火苗,噗的一声,化成一缕青烟,灭了。
自己方才,算得上明示了吧?话都递到那个份上了,他竟真就只接了句‘叙叙旧’?
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会错了意?
那些零零碎碎的关照、礼物,躲躲闪闪的目光,红了的脸……都只是朋友的范畴?
这会儿回过味来,竟觉得有几分丢脸。刚刚自己何必多问那一句,倒显得沉不住气,上赶着似的,逼着人家表态。
“呼……”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发起呆。
过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别扭和难堪才散去。
算了。
她不是那种揪着一件事反复琢磨,钻牛角尖的性子。
不喜欢就不喜欢,她也不缺谁喜欢!
接下来的两天,月宁都刻意没往角门那边去。
等到第三天,她出门帮方姑姑送绣好的帕子,再经过值房时,窗后已经是新面孔了。
她脚步未停,心底溅起一点点涟漪,但也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周谦有周谦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前程要琢磨,二月初九,丁婆婆送来了新消息——
大小姐要开始选陪房了!
“听说除了贴身丫鬟和梳头娘子,其余陪房都由苗妈妈先在二房院里挑,若是不够,再从府里别处选补。”
晚上回到家,月宁一边帮着方姑姑理线,一边把这事说了。
方姑姑沉吟片刻,道:“满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大小姐身边的缺,你想挤进去,怕是不容易。”
月宁盘腿坐在炕沿,放下手中线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姑姑,我最想去的本就不是大小姐身边。”
“为啥?”方姑姑有些意外。
要知道,若能做小姐的陪房,那情分自与普通丫头不一样,算是小姐的自己人,往后如无意外,各个都能升做管事。
能在知州府里做管事,前程不知有多宽敞。
在这方面,月宁有自己的看法。
她做了几个月的传菜丫头,对二房的两位哥儿姐儿也算有些了解。一个人是什么脾性,见几次面,听几次说话,多少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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