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糯歪了歪头,主动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我们家的下人吗?”
“阿耀……”阿耀颤颤巍巍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发现眼前这“丫鬟”说的话不对劲——我们家的下人?!
刚刚因为羞涩,阿耀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看,只一眼便悄悄脸红,撇过了头。而现在他则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样奢华,面料看起来光滑无比,应是从杭州运来的丝绸。她脸上挂着些许灰尘,几绺发丝也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她的头上虽然只别着一根玉簪,可这根玉簪上面清透发亮的翡翠足可以证明这只发簪价值不菲。
眼前的人哪里是知府府上一个吃不饱饭、微不足道的“丫鬟”,她分明就是阮知府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唯一的宝贝女儿阮家大小姐。
“嘿嘿,大哥哥,我叫阮糯。”阮糯本着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的原则,用油乎乎的小手抓住阿耀的大掌,摊开阿耀的手掌,将一小把花生芝麻糖塞到男人的手中,“大哥哥,这个也给你吃。爹爹总说我的脑子不太灵光,平时都不给我太多的花生芝麻糖吃。可是我又非常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就偷偷攒了很多,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吃。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尝尝这个味道,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阿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刚刚在得知阮糯真实身份时本想立刻杀了她,可眼前的人竟然这么美好。那一瞬间,一直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复仇计划和对阮知府的滔天恨意,被少女的一个眼神冲击得七零八落。
阿耀实在想不明白,像阮知府这样的老匹夫怎么能生出眼前这般清澈纯粹的女儿。算了,祸不及子女。阿耀打消了要带这个“丫鬟”从阮知府府邸逃出去的打算,也打消了要让阮知府的女儿给养父养母偿命的打算。
阿耀张了张嘴,喉头干涩无比,他原本想像刚才一样说一句谢谢,可这句真诚的感谢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前的人毕竟是仇人之女,可眼前的人也是无辜的,他只能偏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砰——”
下毒的计划还未实施成功,前厅便传来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女人的尖叫声在前厅刺破空气,传到后厨当中。
一直养在深闺甚至被传脚不沾地的阮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仅是听到女人尖叫的声音就已经被吓得不行。她油花花的小手一直紧紧抓着阿耀粗布的帮工衣裳:“大哥哥,我怕。”
玄曜下意识地安慰着阮糯:“别怕,有我在,我们就先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紧接着似乎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一声嘹亮的嗓音打破了前院和后院的寂静:“朝廷所派钦差巡按大人在此,奉皇帝旨意办案!扬州知府阮文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现有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今奉陛下旨意将其收监,查清其所犯诸罪。所有人皆缴械,放弃抵抗,若有违反者格杀勿论。”
铁血肃杀之气的话语让阿耀心神一颤,内心激动,难以平复。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公理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曾以为养父养母惨死的案子永远会成为不能被查清的冤案,没想到京都的皇帝竟意识到这里的问题,特派钦差大人过来办案。
扬州知府原本以为这只是上级例行公事到这里来分一杯羹的,他才特意举办了如此丰盛的接风洗尘宴,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他有些认命了,让府里的卫兵和家丁都放弃了抵抗。
巡按大人带来的锦衣卫将整个府邸的人全部收监。有些下人们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经历什么,只能够麻木地在驱赶下,一同奔赴扬州府的府牢。
这新来的巡按大人办事靠谱,他手底下的人干活也仔细。原本阿耀已经把自己和阮糯藏入了后厨当中码放凌乱的柴火中,等待前厅的声音平息后,趁着这些锦衣卫全部撤退,他再带人偷偷从府宅的后门溜出去。没想到锦衣卫还是在柴火中找到了二人的身影。
“躲什么躲,赶紧出来!”
“你们放心,我们锦衣卫办案素来公平公正。此刻将你们收押,也只是为了查清真相。你们与此案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查清事情真相后会将你们放出,并且给予补偿。”
阿耀自认为自己的身手并不输于锦衣卫,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现在还带着阮糯。他怕阮糯看见厮杀的场面会受到惊吓,最终心甘情愿地跟着锦衣卫离开阮知府的府邸,进入大牢当中。
他们二人是最后被收监的,扬州府内的大牢已经快人满为患了。锦衣卫最终只能将两人收押在平时牢头守犯人时用来休息的一个小房间里面。
牢头休息的小房间能比其他牢房稍好一些,但毕竟也是暗无天日的牢房,也没好到哪里去。阮糯路上一声不吭,只是她从小就裹着小脚,走路有些费劲,一路上都抓着阿耀的手臂,现在到了牢房里更是紧紧抓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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