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皇帝查了好几日,“那个人”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
梁九功来永寿宫的时候,楠笙正在后院亭子里坐着。
肚子七个月了,孩子踢得厉害,她坐不住,在院子里慢慢走。
青荷扶着她,两个人走到秋千旁边,楠笙停下来摸了摸绳子。
她还一次都没有坐上去过,皇上说等她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推她荡秋千。
梁九功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查了一天案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贵人,万岁爷让奴才告诉您一声,那个人查到了。”
楠笙的手指蜷了一下。“是谁?”
梁九功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索尼。”
楠笙愣在那里。索尼。已故皇后的祖父,康熙朝初年的四大辅臣之首,三朝元老,赫舍里家的掌门人。不是还活着,是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太皇太后护了一辈子的人,是索尼?”她问。
梁九功说奴才查到的就是这些,万岁爷说索尼虽然死了,但他家的人还在,他办过的那些事还在。
太皇太后护的不是索尼这个人,是索尼活着的时候办过的那些事,牵扯的人太多了。他死了,事还没了。
赫舍里家,皇后的娘家,索尼的子孙还在朝堂上当着大官。
太皇太后护着他们,不是念旧情,是怕那些人被翻出来。翻出来,朝堂上又是一场大乱。她老人家快死了,不想再看到朝堂上血流成河。
梁九功走后,楠笙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那架秋千。
皇上说要推她荡秋千,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许很快,也许要等很久。但她相信他,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下午,楠笙去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在东暖阁,正靠着迎枕闭目养神。楠笙进去请了安,在绣墩上坐下来。太皇太后睁开眼睛,“皇上查到了?”
楠笙点头。索尼。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哀家护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护了个什么。
他死了,他的儿女还在,他的门生还在,他办过的那些事还在。哀家护不住他,也护不住他的家人。
哀家快死了,不想管了。让皇上管吧。累了他了,但哀家没办法了。
楠笙看着太皇太后的脸,想起皇后走的时候,太皇太后也是这样靠在暖炕上。
眼眶红了,没哭。她在那一天送走了皇后,送走了索尼,送走了自己护了一辈子的人和事。她什么都没了,快走了。
从慈宁宫出来,天已经暗了。苏麻喇姑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楠笙停下来,问她苏麻喇姑,太皇太后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索尼吗。苏麻喇姑摇了摇头,说她最对不住的人是她自己。
楠笙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一句话,她听到过好几次。每次听到,心里都疼。
晚上,皇帝陪着楠笙在后院。皇帝脸色不太好,接过青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索尼的事查到了。
楠笙说知道了。他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她也没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皇帝说太皇太后这辈子替别人活,没替自己活过一天。
“皇上,您会替太皇太后护着赫舍里家吗?”
皇帝看着她,朕会。不是为了索尼,是为了皇后。皇后走了,她的家人还在。朕替她护着,她在天上也能安心。
楠笙的眼眶红了,想起了皇后想起她靠在暖炕上绣花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他倒是细心”的样子。皇后走了那么久,她还是会想她。
但楠笙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孩子踢了一整夜,踢得她肋骨疼。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刚睡着,肚子突然一紧。
她猛地睁开眼,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
她躺在那里没动,心跳得很快。怀过一次,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荷。”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青荷听到了。青荷从外间跑进来,看见楠笙身下湿了一片,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发抖。“贵人,您……您要生了?”
楠笙点头。青荷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人,“快来人!贵人要生了!去请太医!去请接生嬷嬷!去告诉皇上!”永寿宫乱起来了。
太监们跑进跑出,宫女们端热水拿剪刀,接生嬷嬷来得很快,太医院的人来得也很快。
郑太医跪在门外把脉,说胎位正,但孩子来得急,怕是要早产。
楠笙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手抓着被子,没喊,也没叫,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皇帝来的时候,楠笙正疼得满头是汗。他冲进产房,接生嬷嬷拦着他,说万岁爷您不能进来,产房血腥,不吉利。
他没理,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全是汗,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朕在。”
楠笙看着他,点了点头。皇帝在床边守了一个多时辰,她疼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她不疼的时候他替她擦汗。
梁九功进来催了好几回,说万岁爷您该去上朝了,他没动。
辰时,孩子出生了。是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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