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门口那个自称李怀安的人,曲意绵盯了他整整一刻钟。
药箱是旧的,边角磨圆了,上头挂着几个布袋,袋口扎得整齐,里头是药材的味道,苦中带点甜。
“你一路跟着,”曲意绵没有松开刀柄,“图什么。”
李怀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药箱往地上一搁,蹲下去,从里头翻出一卷纱布。
“图?”他说,“图还一个二十年前的人情。”
曲意绵皱眉。
李怀安抬头看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落在她脖颈后头。
“你脖子后头,是不是有颗胎记。”
曲意绵动作顿住。
“形状像朵小花,淡红色,藏在发根下头。”李怀安说得很慢,“我没说错吧。”
曲意绵没有回答,只是手往后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块皮肤,冰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李怀安站起来,走到萧淮舟旁边蹲下,“二十年前,你娘生你的时候,我在旁边接生。”
曲意绵脸色一变。
李怀安没有理会她,只是伸手,掀开萧淮舟的衣襟,看那些青黑色的纹路。纹路已经蔓延到心口,在心脉那里打了个结,跳得很慢,很轻。
“噬心蛊。”他说,“下毒的人很狠,这东西入心脉,七日之内必死。”
“所以我才找你。”曲意绵说,“能不能解。”
“能。”李怀安从药箱里拿出一排银针,“但只能压三成,剩下的得他自己扛。”
曲意绵盯着他。
“你刚才说,能解。”
“能解,不是能治好。”李怀安把针在火上烤了烤,“这毒入心脉,解了也会伤根基,往后他这条命,只能活个七八成。”
曲意绵没有说话。
李怀安把第一根针扎下去,萧淮舟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
“你娘当年,是宸妃的侍女。”李怀安说着,又扎了第二根针,“她姓葛,冷宫大火那夜,她肚子里怀着你和你妹妹,逃出来时已经快生了。”
曲意绵手搭在刀柄上,没有松。
“她生你们的时候,我在旁边接生,”李怀安说,“双生女,生下来时你妹妹没哭,她倒是哭了,说这孩子命不好。”
“后来呢。”
“后来她把你托付给曲家,你妹妹被人掳走了。”李怀安把第三根针扎下去,“我去追,没追上,回来时你娘已经死了,身上插了十几支箭。”
曲意绵闭上眼。
“她临死前求我,让我照看你们姐妹两个,”李怀安说,“但我只找到你,你妹妹不知道被带去哪了。”
“谁掳走的。”
“不知道。”李怀安说,“但我猜是无影司。”
曲意绵睁开眼。
“无影司?”
“直属皇帝的死士组织,”李怀安说,“培养的都是孤儿,从小圈起来,植入忘情蛊,打掉记忆,打掉情绪,打掉一切,就留一口气和一双手。”
曲意绵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妹妹若是被他们抓走,”李怀安说,“现在多半已经是个傀儡了。”
曲意绵没有说话。
李怀安把最后一根针扎下去,萧淮舟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平稳了些。
“毒压住了,”他说,“但他得静养三个月,不然根基尽毁。”
“三个月?”曲意绵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那就等死。”李怀安收了针,“你自己选。”
曲意绵盯着萧淮舟,半晌,开口:“我妹妹,还能救吗。”
李怀安顿了一下。
“忘情蛊入脑,”他说,“除非施蛊者亲自解除,不然她永远是傀儡。”
曲意绵没有再问。
李怀安把药箱收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娘当年说,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姐妹两个,”他说,“她说她没能护住你们。”
曲意绵低下头。李怀安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破庙里只剩曲意绵和萧淮舟。曲意绵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上,没有松开。外头风吹过来,把庙门吹得咯吱响。
过了很久,萧淮舟睁开眼。
他看见曲意绵,愣了一下。
“你哭了?”
曲意绵擦了一把脸,故作轻松:“谁哭了,我是怕你死了赏金没人还。”
萧淮舟笑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
曲意绵脸色一变,扶住他。
“别动。”
萧淮舟靠在她怀里,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曲意绵看着他脸上那些青黑色的纹路,慢慢往下褪,心口那个结也松开了。
但她知道,李怀安说的是真的。这毒压住了,但伤已经留下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萧淮舟肩膀上,没有出声。
外头天色渐亮,林子里开始有鸟叫。
曲意绵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她站起来,把萧淮舟重新放好,自己走到门口,往外看。
林子很静,没有人影。
裴砚之和闻鄀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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