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那一场悄然到来的雨,是夏末最后的絮语。
朝颜园檐角的铜铃被风摇得乱响,雨珠子顺着瓦当串成帘。
宋府泡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宋既白听着雨声入眠,梦里似乎还漂着一片荷叶,绿得发亮。
宋既兰则醒了,她愣愣的坐在雕花的拔步床,听着外面的前面铜铃发出来铃声。
时辰还早,藕荷色的纱帐遮掩着,无人能看到她面上的怔忡神情。
昨天夜里,宋既兰又被她姨娘身边的丫头请了过去。
她去的时候,看到她姨娘床边的黄花梨木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
她当时便觉得奇怪,她姨娘不是爱熏香的人。
她接着便看到茶几旁边放着一只碗,碗里还余些许暗色的汤汁。
走过去,宋既兰闻到碗里的那股药香。
宋既兰关切的问:“姨娘,你几时生病的?
你为何不让人来与我说一声?”
林姨娘捂嘴轻咳了一声,道:“我没有什么事情,已经请府医开了汤药。
我这是有些日子没有见你了,现在这样的时辰,无人会关注我,便请你过来说一说话。”
宋既兰伸手过去摸了林姨娘的额头,温度正常,宋既兰收了手,她安心了。
她因为这些日子林姨娘时不时病一场,她心里有些忧心,寻了机会,去请教了府里的大夫。
府医和宋既兰很是诚恳道:“兰小姐,林姨娘只要愿意放宽心思,好好养一养身体,她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的。”
宋既兰听府医的话,想一想后,她的脸都窘红了,她还是向府医行礼道谢。
宋既兰转头去看了她的小弟,见到小弟的乳母把他照顾得很好。
宋既兰便笑着问:“嬷嬷,姨娘一般什么时间来看小弟?”
乳母愣了愣后,道:“姨娘有时间便会来看小少爷的。
兰小姐,你看现在小少爷会笑,你叫他,他也知道是姐姐来了。”
宋既兰是喜欢小弟弟的,伸手抱了小人儿,看到小人儿冲着她笑,心一下子软和了。
“沙、沙沙。”
院子里,传来仆妇打扫院子的声音。
雨,不知道在几时停了。
此刻,宋既白醒了。
帐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宋既白揉了揉眼睛,掀开藕荷色的纱帐,探出半个脑袋。
窗外天色沉沉,墨蓝里掺着一点灰白,世界还浸在一种将醒未醒的混沌里。
“还早啊……。”
宋既白嘟囔一声,又把帐子放下,这样的天气,用来睡觉正好。
她把头缩回被子,打算再睡一会。
宋既白闭了眼,被子上还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很喜欢这种味道,脸又亲近地在被子上磨蹭了好几回。
宋既兰迷迷糊糊又要睡沉的时候,想着今日要是休沐日就好了,她可以一直睡到她姐姐来唤她起来。
“小姐。”
帐子“唰”一下子被人掀开,暖黄的光亮闯了进来。
宋既白睁开眼睛,忙用手背挡了眼睛。
她从指缝里看见团子举着一盏羊角灯,灯焰随着早晨的风微微晃动着,把团子的圆脸映照得红扑扑的。
“小姐,时辰不早了,您今日还要去家学,该起了。”
团子把灯放在床头茶几上面,伸手来掀宋既白身上的被子。
宋既白抱着被子不松手:“团子,天还黑着呢,起这么早做什么?”
“小姐,天不黑了,小姐再不起来,就晚了。”
团子走过去,把一条缝隙的窗子,全部推开。
“小姐,您瞧瞧,这不是天黑,快到老人节,这是秋天了,天亮得晚了一些。”
一股清冽的风涌进房间,还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隐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宋既白愣了愣,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面上,快速奔到窗前。
她趴在窗台上,仰头往东方看,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青色。
远处的云层像是被镶了一道银边,渐渐地,那银边又染上了淡金,朝霞满天。
“团子,这是立秋了……?”
宋既白喃喃道,团子点头说:“是的,小姐。
早几天,就立秋了。
婶子们说了,一场雨后便是秋季了。”
宋既白转身,任由团子上前给她披了一件粉彩的小袄。
这件小袄是前几天针线房送过来的新衣服,绣花的样子,是宋既蕴为宋既白选定的。
宋既白低头努力看了领口绣着那一圈小小的桂花,针脚细密,她很喜欢。
青可进来的时候,宋既白已经坐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她睡意惺忪的脸。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发色黑亮,不再像春天发色淡黄了。
青可拿起梳子给宋既白顺发,一下一下,从头顶梳到腰。
宋既白望着镜中的自己,惊讶的发现自个的脸比春日里要白净一些,下巴也圆润了一些,还好眼睛没有变小。
青可给宋既白梳好双丫髻,簪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发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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