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江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了。
他连忙说:“老沈,你儿子在我这儿,你能不能管管?”
那边说了什么,韩大江把电话挂了,叹了口气。
……
南软知道这些事,都是从王大姐嘴里听说的。
王大姐是个情报站,哪家哪户有什么大事小情,她第一个知道。
南软坐在缝纫铺里补衣服,王大姐坐在旁边嗑瓜子。
一边嗑一边讲,讲得绘声绘色。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王大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大冷天的,骑着马在外面跑,脸都冻紫了,还笑呢。”
南软笑了笑。
“人家年轻,不怕冷。”
“年轻?我看是缺心眼。”
南软没接话。
她低头缝衣服。
沈星河这个人,的确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
沈星河来缝纫铺的次数越来越多。
隔天一次,雷打不动。
有时候带一包糖,有时候带一盒罐头,有时候带几个苹果。
这个季节的苹果是稀罕物,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跟南软聊几句,然后就走了。
南软有时候接话,有时候不接。
他也不在意,下次照来。
有一天,他忽然说。
“南软,晚上来我那儿吃饭。我做了红烧肉,比食堂的好吃。”
南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了,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缝衣服。”
“缝衣服不着急,吃完饭再缝。”
“真不用了。”南软笑了笑,“你自己吃吧。”
沈星河没再说什么,走了。
南软以为他放弃了,松了口气。
晚上她忙完铺子里的活回到宿舍准备睡觉。
推开门,桌上放着一锅红烧肉。
铁锅盖着盖,摸着还温乎。
旁边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双筷子。
王大姐从外面进来,看见那锅肉,眼睛都直了。
“这是谁送的?”她问。
“沈星河。”南软叹了口气。
“你收了?”
“没收。他自己放这儿的。”
王大姐打开锅盖看了一眼,肉炖得红亮亮的,肥瘦相间,香味直冲鼻子。
“乖乖,这手艺,比食堂强一百倍。”
她咽了咽口水,把锅盖盖上。
“你打算怎么办?”
南软把锅盖打开,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好吃得她差点咬舌头。
她又夹了一块,又忍不住夹了一块。
然后盛了一碗饭,坐下来慢慢吃。
王大姐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不是说不吃吗?”
“不吃就倒了,可惜了。”
南软含糊地说。
王大姐没跟她抢,端着饭碗去食堂了。
南软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把那锅红烧肉吃了一大半。
实在吃不下了,才把锅盖盖上。
她去洗了碗。
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窗外。
是陆寒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隔着窗户,正看着那锅肉。
南软愣了一下,推门出去。
“阿寒,你下工了?”
“嗯。”
“你吃了没?”
“吃了。”
他没看她,看着那锅肉。
南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有点心虚。
“那肉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沈星河送的。”
她咬住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追上去,喊他阿寒。
他没回头,走得很快。
她站在操场中间,看着他进了男宿舍。
门关上了,走廊的灯也灭了。
南软在原地站了很久,腿都冻麻了,才转身回去。
屋里太热,肉放不住。
她把那锅肉用盖子盖好,放到窗外。
然后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知道他生气了没有,虽然他的脸色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她心里总是毛毛的。
……
第二天,陆寒州没来缝纫铺。
南软从被服组下班后回到铺子里,坐在缝纫机前等他。
等了一个时辰,没人来。
她把该锁边的布料收好,关了灯,回了宿舍。
第二天,他还是没来。
她忍不住了,去开荒的地头找他。
他蹲在地头啃窝头,看见她过来,低头啃窝头,不看她。
“阿寒,你这几天怎么没来铺子里?”
“忙。”
“忙什么?”
“开荒。”
她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看他,但就是不抬头。
窝头冻得硬邦邦的,他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阿寒,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没说话。
她蹲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
“阿寒,那锅肉是他放在宿舍门口的,我没去他那儿吃。他放那儿了,不吃就倒了,我舍不得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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