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林苏是被一阵很轻的哼唧声弄醒的。
他起初还以为林锦禾又在梦里找草莓袜子，翻身看过去时，却发现小丫头整张脸都闷得发红。
林锦禾没有哭，只是把被子踢到一边，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
“爸爸。”
她闭着眼叫了一声。
“我热。”
林苏一下坐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掌心立刻被烫得心里发紧。
锦青雪也醒了。
她没有问发生什么，先伸手去够床头的温度计。
林锦穗睡在另一边，被动静吵醒以后没有出声。
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
“先别怕。”
锦青雪把林锦禾抱到怀里。
“量一下体温。”
林锦禾不喜欢温度计夹在腋下，平时每次量都要扭两下。
这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皱着小眉头靠在锦青雪肩上。
林苏盯着手机上的计时，觉得一分钟过得比上课点名还慢。
温度计拿出来时，屏幕上显示三十八度零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锦青雪先拿起手机。
“去医院。”
她说。
林苏没有立刻反对，只低头看了眼林锦禾。
小丫头虽然蔫蔫的，听见“医院”两个字却睁开了眼。
“不要打针。”
她说。
林苏心里一软，还是把声音压得很稳。
“先问问彦珺姐。”
“她是医生。”
“她要是说现在去，我们马上下楼。”
锦青雪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显然不喜欢把判断交给任何不确定的东西。
可林苏已经把温度、时间和林锦禾刚才的反应都记在备忘录里，手指停在湛彦珺的头像上。
“我发消息。”
他说。
锦青雪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林苏把信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湛彦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先把声音调小。
“彦珺姐，打扰你睡觉了。”
“先说情况。”
湛彦珺那边没有半点困意。
林苏按着自己记下来的内容，一项项说清楚。
林锦禾三岁。
体温三十八度零一。
没有吐，也没有咳得厉害。
刚才还能喝两口温水，叫名字也会答应。
湛彦珺听完以后，让他把镜头转过去。
林锦禾看见手机里是熟人，勉强叫了一声彦珺阿姨。
“嗓子疼不疼？”
湛彦珺问。
“一点点。”
林锦禾伸出一根手指。
“肚子疼不疼？”
“不疼。”
湛彦珺又问了几句，才让林苏把手机拿回来。
“先别慌。”
她说。
“这个体温可以先观察，隔一会儿再量一次。”
“让她少量多喝水，别捂太厚。”
“如果精神越来越差、体温继续升得很快，或者出现别的明显不舒服，就直接去医院。”
锦青雪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要不要现在吃药？”
她问。
“先看后面的体温和状态。”
湛彦珺说。
“你们把时间记好，有变化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以后，林苏把温度计、手机和一杯温水都放到床头。
锦青雪去衣帽间拿了一套薄睡衣。
她替林锦禾换衣服时，动作很轻，指尖却有一点凉。
林苏看见了，却没说破。
他去卫生间打湿毛巾，又怕水太凉，来回试了好几次温度。
林锦禾靠在锦青雪怀里，脸颊还是红的。
“妈妈。”
她小声说。
“我是不是不能见爷爷了？”
锦青雪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
“我生病了。”
林锦禾说。
“奶奶会不会不想来？”
林苏把毛巾搭到她额头上，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白天那通电话留下来的不安，原来没有因为几双新袜子就真的过去。
“不会。”
他坐到床边。
“你今天只是有点不舒服。”
“等好了，爷爷奶奶来了，你还能给他们看草莓袜子。”
林锦禾闭上眼，像是在努力记住这句话。
林锦穗一直没靠近。
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双手抓着睡衣下摆，嘴上却还在逞强。
“姐姐明天就好了。”
林苏看向她。
“你过来坐。”
林锦穗摇头。
“我不困。”
锦青雪伸出另一只手。
“那就过来陪一会儿。”
林锦穗这才慢慢爬过去，没有挤到姐姐身边，只把一只手搭在林锦禾的睡衣袖口上。
林锦禾感觉到以后，反手抓住了她。
两只小手都热乎乎的。
林苏起身去厨房烧水。
夜里的公馆很安静，烧水壶响起来时，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清楚。
他站在流理台前，盯着水壶上的灯，脑子里却把晚上每一个细节都翻了一遍。
下午逛商场是不是走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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