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幅。
孩童得意洋洋骑骆驼,引得其他小伙伴长着脖子羡慕不已。
翻跟斗的猴子,喷火的杂耍艺人,套环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胡姬在火树银花间旋转跳舞,热闹非凡。
画得都很简洁,却很传神。
皇后一张张看,喻辞一张张说。
“坐在地上就觉得高了,站起来更是高大,静之脸皮薄,我倒是不怕招摇,就是抢不过人家孩子。”
“那猴子甚是厉害,抢了几个环,套到了最大的奖,摊贩都不知道东西该给买了环的,还是该给耍猴的了。”
“我们没有等到夜里,听人说天黑后点花火看胡旋舞更好看,我便这么画了。”
喻辞说得细,偏又十分有趣。
皇后听到的是热闹,还从这份热闹里感受到了城中百姓的消遣生活,时不时问上几句,说到时辰差不多了,还意犹未尽。
是的,皇后今儿关注了时辰。
谁让眼前这位,是个要准点出西华门,再去大明门接人的呢。
“我记得你是杭府人吧?”皇后道,“杭府多美景,我却只在书上看过,下次你画些城中城外的景,来给我说说吧?”
喻辞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应了下来。
她虽没有到过杭府,但好在还有嬷嬷丫鬟,且听她们形容吧!
秋意愈发重了。
武英殿里,渐渐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新来的程画女得了皇后喜爱,时不时就被叫去。
而“程画女”颇为忙碌,她要赶着替皇后的画像上色,还要画杭府美景。
事情不难,时机不好找。
喻辞需要避开徐逸之。
也就是说,只有她休沐、而徐逸之当值的那一天,才是喻辞向嬷嬷们请教的好时候。
喻辞甚至算着,徐逸之何时再去法成寺。
敏锐的徐逸之品出了这种“回避”。
毫无疑问,夫人有事瞒着他。
说来,夫人隐瞒的事情也不是一样两样了,尤其是惠州那一晚动手的真相,徐逸之怀疑过,却不深究。
好奇是一时的,但他更希望平和相处、少争执。
但现在,徐逸之的疑惑越来越多,他记住了那双满是“悲”的眼睛。
夫人究竟与喻大家有什么渊源?
这日下午,从值房出来,徐逸之迎面遇上两位同僚争论,他们是同乡,关系不错,此刻用家乡话说个不停,边上人半句插不进去。
徐逸之颔首示意,走出官署时突然想起一事来。
他在静园里,听到过两位嬷嬷们用方言说事,也听见过小茶急急找钟嬷嬷时冒出来家乡话。
但夫人好像从来不说。
夫人说官话说得十分标准,听不出一点口音,不似两位嬷嬷,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小茶和小扇稍稍好些。
夫人以前提过,她从小跟着祖母长大,才会学地道官话。
而江南方言,城与城之间差异极大,像是小扇并非杭府人,她说的方言就和小茶不同。
为了说话方便,她们彼此之间也用官话。
徐逸之之前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这会儿想来,又觉得不该如此。
走到大明门,马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他上车去,只觉得夫人今日瞧着颇为疲惫。
“早上夫人说,今日要拜见皇后。”徐逸之问。
“与娘娘说了不少话,”喻辞道,“说到一半,皇上还来了,愈发让人提心吊胆。”
徐逸之问:“夫人竟会觉得面圣提心吊胆吗?”
喻辞瞥了他一眼:“我就当世子在夸我能说会道。”
“是这个意思,”徐逸之平静接了话,又问,“我反而好奇,皇上说了些什么,会让夫人担心说错话。”
喻辞:……
皇上其实也没有说什么。
喻辞对杭府不熟悉,干脆取巧画了几张惠州,同是江南,皇后也听得颇有滋味。
皇上正巧来了,提起惠州就感慨万千,夸那幅青山皇寺图,又遗憾没法建起来,还要细问她和徐逸之两人南下,怎么就从找风水宝地到了调查僧纲司上了。
喻辞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哪里知道世子怎么和皇上说的,就怕我们说得不一致会泄了底,只得一个劲打哈哈。”
“我说我去惠州游山玩水了,正经事都是世子做的。”
“我又说那怀恩看着是个高僧面相,哪知人不可貌相。”
“东拉西扯一堆,正经事一点不敢提,我都说到葛娘子铺子里的卤菜好吃了!”
“最后还是说了揭壁画的事儿,才引走了皇上的兴致。”
徐逸之忍俊不禁。
如此,倒也能理解夫人为何是这般疲惫模样了。
“夫人为何会画惠州?”徐逸之问,“我那日在书房里看到的是三潭印月。”
喻辞心里咯噔,嘴上却是哼了声:“能为什么呀,当然是我想吃卤菜了呗。”
说完,眼睛一闭,养神去了。
徐逸之见状,透过帘子问观竹:“京中哪家卖惠州吃食?”
观竹还真知道,掉转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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