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王明清服下参汤与补液盐,精神已然恢复不少,能自行坐起身与人说话。他房中,王明成等四位族老围在床前议事。
王德成先说起赵海那批货物:“各位长辈,清晨我们已在江边寻到赵大师的物资,里头有精米、精盐、糖霜、西洋玻璃镜,还有锄头、柴刀,件件都是精品。”
“可不是嘛。” 负责族中民壮与铁器铺的族老王明武满眼羡慕,“我看过他的弓,纯铁打造却轻便异常;火铳是双筒设计,精巧至极。那些锄头所用的铁料,比咱们王家打造兵器的精铁还要上乘,柴刀更是直接用精钢锻成。可惜了,这般好料落在一个和尚手里,实在糟蹋!若能归我王家,不知能锻出多少好兵器。”
王德成接着补充:“还有那精盐,比青盐、蜀盐不知好上多少;糖霜也是一样。最难得是那些玻璃镜,每面三寸宽、六寸高,件件无瑕,比南边贩来的强上太多,下人清点过,足足有上千面。”
王明清微微颔首:“看来这位赵大师,确实有些门道,根底不浅。”
“大哥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另一位握有实权的族老王明德问道。
王明成看向王明清:“你在外行走多、见识广,先说说你的看法。”
王明清稍一沉吟,开口道:“此人接连救我两次性命,武勇、医术皆有一手。他自称自南洋归来,所带货物也确是南洋路子,件件精品,想来在南洋颇有势力。说不定,是南洋某家世家,想在咱们这里开一条商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咱们的丝货走南边,早已得罪杨家。如今急需新的生意弥补关系,否则一次暗杀躲得过,未必次次都有这般运气。若能与赵海谈妥,将玻璃镜、糖霜生意交由我家长期经营,正好可借此缓和与杨家的矛盾。如今天下渐乱,族中也该给自己留条退路。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稳住赵海。”
王明成点头:“有理。那就与赵海交好。今早他提过要买山地,在座都是家中掌权之人,我看此事便这么定了。”
王明武连忙补上一句:“还得让赵大师把那些好铁料,也卖与我家。”
“嗯。” 王明成看向王明清,“你安心休养,我们即刻返回宁川召开族老会,便让德成代我出席。”
王明清对王明成拱手一礼,以示谢意。
当天下午,赵海被任命为西乡巡检的文书正式下达。当晚,王家特意设宴代赵海庆贺,几位族老悉数赶回,还邀了乌岩几名乡绅作陪。席间尽是恭贺之声,气氛看似热烈,话语却都点到即止。乡绅们心里明白,王家这是带他们认个门脸 —— 巡检虽非正式官员,却能弹压地方,往后必有相商之事,因而众人都浅饮即止,饭罢便纷纷告辞。
王家客厅内,王明清已能下床走动。冬夜深沉,屋内烧着白炭,暖意融融。
“多谢赵大师屡次相救。” 王明清拱手致意。赵海连忙还礼。
王明成开口道:“大师,告文已到,明日便可前往县衙领取文书,还请稍作准备,届时由我陪同。今后便是邻里,还望赵巡检多多照拂。”
“有劳族长费心。” 赵海应道。
王明成继续说道:“我族名下有五千亩山林,族中商议过后,愿以五百两银子售予赵巡检。至于鱼里甲那片千亩山林,属袁家所有,明日我让明武前去商谈,想来问题不大。”
赵海心中了然,那片地多是平缓坡地,只要工具充足,便可开垦成梯田,价位也算公道,当即点头应下:“多谢王族长。只是我眼下现银不足,可否以货物相抵?”他暗自盘算,手头只剩二百两银子,下午在生药铺买了三叶青,又淘得一支三十年野山参,满打满算也只剩一百八十两。
众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正题来了。
“赵兄弟,可是用你仓中那些货物?” 王明清正色问道。
赵海点头,起身暂退,返回仓库取来一面玻璃镜,又各装了一碗精盐、白糖。出发前,他早已和哑巴将所有货物的现代包装尽数拆去,换上素净纸箱与布袋,不露半分异样。
王家族老们装作初次见到,纷纷上前细看,又尝了糖与盐,不住啧啧称奇。
片刻后,众人归座。“王东家,这些货色,你看如何?” 赵海问道。
王明清如实道:“赵兄弟,这些东西我家也有经营,可你的货确属顶尖。这般清亮的玻璃镜,我也是头回见到;还有这般雪白的糖霜、精盐,实属罕见。”
“那王东家愿出何价?”
王明清心下一算,开口道:“寻常三寸见方的玻璃镜,我家进价六钱一面。你的镜子大上一倍,质地又好得多,便算一两五钱一面,如何?”他心中有数,这批镜子转手卖给杨家,至少二两一面,杨家再发往明州、松江、杭州等地,便能卖到三两,正好用来弥补与杨家的关系。
“雪盐、糖霜皆是上乘,便算四分一斤,如何?”这般价格到手,转手便能卖到六分五厘,利润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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