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说了——‘进入玩具箱的人,将成为新的艾米丽。永远留在里面。’”
林涵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但左手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他很少愤怒。
愤怒是情绪的浪费,是无用的消耗。但这一刻,他愤怒了。
不是因为沈默骗了他——是因为沈默替他做了选择。沈默选择了牺牲自己,而不是让唐糖去。
但沈默的牺牲不是无私的——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在发现线索之后隐瞒不说,故意在林涵提出计划之后主动请缨,故意在跳进玩具箱之前说“我找到她了”。
他安排好了一切,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最后一刻做出的决定。但其实他早就决定了。从他在阁楼发现那段压痕的时候,他就决定了。
“为什么?”林涵问。
“因为你比我重要。”沈默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你的脑子能救更多的人。我的脑子只能救我自己。”
“这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沈默说,“是我的选择。就像大刘选择剪掉自己的手,唐糖选择跳进玩具箱——都是自己的选择。你没有权利替我们判断值不值得。”
林涵没有说话。
“明天下午五点。”沈默说,“玩具车会出现在客厅。你们上去,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你呢?”
“我会留在这里。”沈默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真正的、平静的、释然的笑意,“和艾米丽作伴。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十年,太孤独了。”
墙壁里的敲击声又响了。咚、咚、咚。三下。
“去吧。”沈默说,“别让他们担心。”
然后声音消失了。墙壁恢复了沉默。
林涵坐在床上,看着墙壁,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走廊里很暗,灯没有亮。他走到第二间卧室的门前,敲了敲。
“谁?”苏晓的声音,紧张得变了调。
“我。林涵。”
门开了。苏晓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唐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怎么了?”苏晓问。
“沈默不会回来了。”林涵说。
苏晓愣住了。唐糖从被子里伸出手,捂住了嘴。
“他说了什么?”苏晓的声音很轻。
“他说——他选择留在里面。”林涵说,“和艾米丽作伴。”
走廊里传来火哥的声音:“什么?!”
他从第一间卧室里冲出来,大刘跟在后面。火哥的脸上是一种林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碎掉了,碎片扎进了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说——”火哥的声音卡住了。
“他选择留在里面。”林涵重复了一遍,“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他妈——”火哥上前一步,攥住了林涵的衣领,“你他妈就让他去?”
“我没有让他去。”林涵没有挣扎,“他自己决定的。从他在阁楼发现那段压痕的时候,他就决定了。”
火哥瞪着林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手在发抖,攥着衣领的指节泛白。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操。”他说,声音沙哑,“操操操。”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火哥压抑的呼吸声,和墙壁里偶尔传来的、微弱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三下。
林涵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锁好,回到床上,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瓷质的光泽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右臂都变成了瓷白色,僵硬地垂在身边。他用左手摸了摸右肩——肩关节还能动,但已经很勉强了。瓷质正在侵入他的躯干,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身体。
他拿起音乐盒,放在膝盖上。盒盖还开着,齿轮还在转,但音乐不响了。他用左手拨了一下齿轮上的齿——咔哒一声,音乐又响了。摇篮曲的旋律,温柔的、简单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
明天。第三天。最后一天。
玩具车会在下午五点出现。能活几个人,他不知道。但沈默说得对——他的脑子能救更多的人。所以他要活着出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他还能救的人。
他把音乐盒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瓷质的感觉蔓延到了胸口。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在一点一点地包裹他的心脏。但他的心跳没有变慢——还是那么平稳,那么有力。
咚、咚、咚。
不是墙壁里的敲击声。是他的心跳。
他还在活着。
麦克林玩偶屋的第二天,结束了。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
林涵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扩散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塞了一根冰柱,冷意沿着血管往外走,冻住了肌肉、神经、每一寸活着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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