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王荷花帮着把最后一批布匹叠好放进衣箱,看着满满一屋子整整齐齐的嫁妆,眼圈都有点红。
“这也太齐全了。”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梳妆台,又看了看红布包着的压箱银,声音发哑,“别说村里,就是镇上富裕人家嫁闺女,也未必有这么厚的嫁妆。”
李初绾正蹲在地上整理首饰盒,闻言抬头笑了笑:“二妹跟着家里吃了十多年苦,从前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不能让婆家看不起,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她站起身,把首饰盒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又理了理箱盖上的红绸布:“她性子软,嫁妆厚点,过去腰杆也硬。咱们做家人的,就是她的底气。”
王荷花看着大女儿脸上沉稳表情,心里又骄傲又发酸。
这几个月来,家里从揭不开锅到如今米面满仓、生意红火,全靠这个大女儿撑着。
初云嫁女的嫁妆,她这个做娘的没操半点心,全是初绾一手安排,从银钱到布匹,从首饰到木器,样样都想得周到妥帖。
可她也知道,这都是女儿没日没夜两头跑、一点点拼出来的。她白天在横店做工,晚上回来还要操心家里的生意、妹妹的婚事,人都瘦了一圈。
“绾绾,”王荷花伸手拉着她的手,“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家里日子已经够好了,你也多顾着点自己。再初云有这份嫁妆已经足够了,不用再为她额外费心。”
“娘,我没事。”李初绾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出嫁是喜事,咱们高高兴兴的就好。”
家里的事情一顺,剧组这边的工作也没落下。
这天她刚到横店,兜里的旧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陈曼曼发来的信息:“初绾,沈小姐的角色导演基本定你了,明天上午来剧组一趟,导演要亲自见你,顺便试两场戏。”
李初绾心里一紧。
沈小姐的角色,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正经配角,有台词、有对手戏、能在正片里露全名的角色。
陈姐帮她牵线搭桥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到了导演亲自考核这一步。
成了,她就彻底从群演、特约里迈出来,算半个正经演员了。可要是试砸了,不光辜负陈姐的提携,这么久的努力也打了水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初绾就起身收拾去了横店。
陈曼曼前一天特意叮嘱,周导行事最是雷厉风行,试戏定在上午,绝不能迟到。所以她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就往剧组赶。
到了约定的地点,李初绾拐进走廊,特意往墙边靠了靠,给迎面来的人让路。
走廊本就不宽,李初绾已经贴了墙,对方走到跟前时,却像是脚下打滑似的,猛地往她这边一歪。
就这么一个动作,对方手上小半盆颜料直接泼在了她的衣袖上。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啊!”兰姐先尖着嗓子嚷了起来,语气还理直气壮,“这颜料是调好了给主场景用的,被你这么一撞全糟蹋了,你赔得起吗?”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群演也立刻帮腔:“就是,走路慌慌张张的,没看见兰姐端着东西?”
李初绾低头扫了眼衣袖,白色的布衫上晕开了一大片赭红色印子,黏糊糊地沾在布料上,看着十分扎眼。
再抬眼看向兰姐,对方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哪里有半分失手的慌乱。
她瞬间就懂了,这是故意冲着她来的。
她心里有数,这几个月自己古装仪态出了名,不少剧组绕开群头直接找她做特约,断了有些人的财路,演员工会里的闲话早传了不少。
试戏时间就在眼前,跟人扯皮吵架只会耽误正事,落得个“迟到又闹事”的印象,反倒遂了对方的意。李初绾没接她吵架的话头:“走廊三尺宽,我已经贴墙站了。兰姐端着颜料不看路,反倒怪起旁人?”
路过的两个场务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兰姐脸上一僵,刚要撒泼打滚掰扯清楚,李初绾却已经侧身绕开她,径直往化妆间走:“我还有试戏在身,不奉陪。颜料钱该谁赔,剧组自有规矩,你我说了都不算。”
推开化妆间的门,陈曼曼刚摆好造型稿,一看见她沾着颜料的袖子,当场就皱起了眉:“怎么弄的?”
李初绾没答。
陈曼曼回想起刚刚从这里出去的人,就猜:“是不是兰姐干的?我找她去,这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揽不住活,就会给人使阴招!”
“陈姐别急,试戏要紧。”李初绾伸手拦住她,神色半点不见慌乱,“跟她扯皮反倒耽误时间,咱们先解决衣服的事。就是不知道您这化妆间有没有备用的小衫?”
陈曼曼压下火气,翻了翻道具衣箱,还真找出一件之前配角剩的短衫。料子是普通棉麻,尺寸略宽松些,但胜在干净素雅。
“就这件了。”李初绾拿过来快速换上。
腰身虽略松,可她往镜子前一站,素衣素面的衣服反倒衬得她人清隽雅致,还自带几分书香门第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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