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贴出去之后,城西旧家电商会的反应比秦烈预估的更快。
不是谈判,不是反击,而是降价。陆远在第二天上午的例行侦察中发现了第一批降价信号。旧家电商场入口处新贴了一张手写的促销海报,他把海报内容抄在侦察日志上时,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压缩饼干特价,两枚晶核三包。矿泉水一枚晶核两瓶。急救喷雾五枚晶核两瓶。”陆远把日志放在收银台上,“折下来比便利店便宜。这不是正常商业竞争,这是在烧库存——用远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目的是把我们的客流吸走,哪怕自己亏得血本无归。”
沈知意走到铺面门口,看着安全区里排队领水的幸存者。队伍和前几天差不多,但排在队尾的几个常客不见了。那个每天用劳动换压缩饼干的退伍兵老周今天没来,那个每周带孙子来换体力软糖的老太太也没出现。
“孟婉在打价格战。”沈知意回到收银台后面,“她手里的库存我估算过——压缩饼干是末日前的民用库存,剩余保质期不多了。矿泉水来源是城西废墟里回收的散装桶装水,净化标准远低于苏念念的异能净化。急救喷雾全部是假货。她没有跨位面供应链,价格战消耗的每一件商品都是不可再生的库存。等她库存见底,价格必然反弹。到时候那些被低价吸过去的顾客会发现,自己买到的急救喷雾不但是假货,还涨价了。”
“问题是那些幸存者等不了那么久。”秦烈从槐树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旧家电商会的传单。传单边缘沾着露水,显然不是在墙上贴的——是有人专门在安全区外围散发的。“她已经在往我们门口发传单了。这不是降价,是宣战。”
“那就打一场物资狙击战。”沈知意在记账本上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我们不降价。便利店的价格是系统根据末日经济模型自动生成的,降价等于自毁规则。但我们可以加大赠品和积分力度——每买一包压缩饼干赠送苏念念净化水的分装包,晶核消费积分翻倍,积分兑换门槛降低。积分榜前三名除了现有奖励,额外赠送孙毅手工制作的骨匕首一把。孙毅那边已经同意提供首批十把作为积分赠品。”
秦烈问:“商会那边怎么处理?”
“把她库存全买回来。”沈知意的笔没有停,“不是用便利店的名义——让方姐组织一批信得过的散商,以普通幸存者身份分批去旧家电商会按促销价采购物资。商会不是降价吗?我们就帮她清仓。有多少买多少,尤其是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这类基础生存物资。她卖多少我们收多少。收回来之后全部存入方姐商队的应急储备仓库,等商会库存枯竭、价格反弹、假货投诉集中爆发时,这批物资再以正常价格重新投放市场。”
“狙击的子弹不是价格,是现金流和库存周转率。”秦烈说。
“孟婉拼的是谁先撑不住,而她的库存连我们的收购量都顶不住。”
方姐接到通知后当天下午就开始行动。她手下的跑腿分批次前往旧家电商场,每批不超过三个人,都穿着普通幸存者的旧衣服,不戴任何便利店标志。他们用晶核按商会的促销价采购压缩饼干、矿泉水和散装急救喷雾,收据全部按日期和批次归档,每张收据上注明采购来源和包装批号。
当天傍晚方姐把第一批收购清单送回来时,陆远在记账本上算了一下:“按目前的收购速度,孟婉的压缩饼干库存撑不了几天。”
“继续收。”沈知意说。
收购开始后第三天,旧家电商会的促销海报出现了修改痕迹。之前被划掉的价格旁边用粉笔新写了一行字:“每人限购两包。”
第四天,“每人限购两包”被划掉,改成了“暂停零售,仅限会员”。
方姐的手下在商场门口看到好几个常来采购的散商被保安挡在门外。争执中有人喊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没货了”,保安没有回答,只是把人往外推。方姐把这些细节记在当天的收购日志里,旁边加了一句备注:价格战进入尾声。
第五天傍晚,陆远在侦察日志上写了一行总结:“旧家电商会压缩饼干库存已耗尽,矿泉水仅有少量剩余,急救喷雾因假货投诉激增导致A类会员集中退费。孟婉现已暂停全部零售业务,张贴‘内部盘点’公告关闭商场主入口。”他在“内部盘点”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备注:连续两日未见孟婉本人及保镖在商场出现,推测可能转移至备用仓库。
就在同一天,方姐在最后一批从旧家电商场运回的物资箱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采购清单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用蜡封口,没有收件人,只在正面写了三个字:“沈知意。”
方姐没有拆,直接把信封放在收银台上。
沈知意拆开信封时,秦烈就站在收银台对面。里面只有一张纸,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信很短。
“你赢了。但赢的是你的规则,不是我。林旭我放走了。他是我手里最后一张牌,但我发现这张牌从头到尾就没有用——他画的那张平面图根本破不了你的蓝光,他说的那些你的习惯、你的弱点,在你手下那群人面前毫无价值。你培养了一支我渗透不了的团队,建立了一套我打不穿的规则。我没什么可输的了,但有一件事你说得对——商人的底线不是晶核,是跟谁做生意。林旭带着我给他的最后一笔遣散费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有一天他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但到那时候,他连棋子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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