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风卷着玫瑰香和汽车尾气,从人群缝里钻过去。
黎初念捧着保温杯,杯壁温热,掌心发暖,胃里那股揪着不放的空痛总算退开点。她站在靳宴辞身侧,雾蓝色衬衫领口被风吹得轻轻蹭过锁骨,米色风衣敞着,纤细的腰线在夜色和灯光里勾得清楚。刚才被沈星河搅出来的那阵火还没散干净,这会儿又被靳宴辞一句句点症状,拱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燥。
“完了。”她心里想,“这人是真准备把前任当门诊加号病人看。”
靳宴辞站得散,肩背却直,深灰风衣垂到膝上,黑衬衫衬得脖颈冷白,袖口微卷,露出腕骨和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眼神落在沈星河身上,像是看病,又像是在拆一份包装精美的假货。
沈星河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他一身深灰西装,肩线撑得板正,领带收得规整,五官仍是那种适合摆进财经封面的斯文样子。只是离得近了,眼下那层浮青和唇边压不住的燥气全露了出来,像一张磨过皮又上了滤镜的海报,被人当街揭了边。
“靳医生。”沈星河笑了笑,笑意挂在嘴角,没落进眼里,“你是医生,不是算命先生。隔着几步路扫我两眼,就能把我说成半个废人,这未免有点夸张了。”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茬。
“对啊,真能看出来?”
“不会是瞎编的吧?”
“可他说得好细,我都听紧张了。”
盛星楼下站着的几个同事已经彻底不急着下班了,有人抱着电脑包,有人端着没喝完的咖啡,手机镜头稳稳对着广场中央,生怕错过一个字。
黎初念侧头看了眼靳宴辞。
他那张脸平时就长得不适合说废话,这会儿被广场大屏的冷光一照,更显得淡漠。可她偏偏从那点淡漠里看出点熟悉的坏心眼。
果然,靳宴辞开口了。
“夸张?”他抬了抬眼,语气平得像在念医嘱,“那就具体一点,免得沈总以为我在污蔑你。”
人群一下安静了。
沈星河下颌绷紧:“你想说什么?”
靳宴辞的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脚,又慢悠悠收回来。
“面色黧黑,眼下浮青,眼白发黄,口气带热。”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说白了,熬夜久,火气大,肝肾都在报工伤。”
人群先憋住,下一秒炸开低低的笑。
“报工伤是什么鬼。”
“救命,我第一次听见肝肾这么有打工人气质。”
“别说,还挺贴切。”
沈星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你——”
靳宴辞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脚步发虚,站着的时候提肩收腹,重心来回换,说明腰腿没力,平时靠端着撑气场。说话时嘴唇偏干,喉结起得快,夜里睡不好,容易盗汗。还有——”
他视线落到沈星河西裤笔直的中线,神情没变,出口的话却像手术刀往下切。
“夜间起夜多,次数不止一次。近三个月,你应该已经开始靠蓝色小药丸硬撑了。”
空气猛地停了一拍。
下一秒,路人里爆出一阵倒吸气。
“我去!”
“这都能说?”
“蓝色小药丸是我理解的那个吧?”
“不是,这医生也太敢了吧!”
盛星几个同事已经扭过身憋笑,有个男同事没忍住,肩膀抖得像手机开了震动。
黎初念捧着保温杯,手指狠狠收紧,杯盖都快被她捏出指印。
她努力绷着脸,嘴角却开始疯狂上扬。
“忍住。”她对自己说,“现在笑出声,我今晚可能会死在热搜评论区。”
可是真忍不住。
靳宴辞说这话的语气太正经,像真在出门诊。偏偏字字都精准往沈星河的脸上招呼,专业得像打脸公开课。
沈星河彻底挂不住了。
“靳宴辞!”他盯着他,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别太过分!”
靳宴辞眉都没动一下:“过分的是你。身体烂成这样,不先去治,跑来楼下包屏送花,浪费精力,也浪费公共审美。”
“噗——”
这回真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开了闸,四周笑声此起彼伏。
“公共审美哈哈哈哈。”
“医生嘴这么毒的吗?”
“救命,沈总刚才还是深情前任,现在像是某男科宣传反面教材。”
“别说,我都想挂号了,这诊断也太细。”
沈星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股“资源在手、全场尽在掌控”的从容被撕得稀碎。他死死盯着靳宴辞,像想从这张冷脸上找出半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惜没有。
靳宴辞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看人时没多少情绪,偏偏叫人心里发毛。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沈星河压着火,声音都发紧,“就凭你是医生?医生也兼职情感顾问?”
“我对你的情感没兴趣。”靳宴辞淡声道,“至于你的身体状态,站在我面前,跟白纸黑字没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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