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腹有点热,贴着她发凉的皮肤,像一小团火压上来。
黎初念心跳漏了一拍,嘴硬还在营业:“靳主任,现在家里门禁都快给你停了,你还有空管我手心美不美观?”
“门禁停了,我也看得见你作死。”
“你这叫失业不失岗?”
“你可以理解成,职业病晚期。”
他说着,掰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红印,眉头皱起来。
黎初念看着他的侧脸,鼻梁利落,下颌线绷得有点紧,晨光落在他眼睫上,压出浅淡阴影。明明他才是刚被收了七诊室的人,现在这副样子,却像她才是那个最棘手的病号。
她胸口忽然发酸。
这酸来得突然,像杯子里一直压着的水忽然晃出来一点。
她立刻想把那点情绪塞回去,嘴上照旧不老实:“靳医生,你别这样看我,怪像我刚在楼下跟人狠狠干了一架。”
靳宴辞抬眼,语气平静:“你是没动手,不然现在该轮到我去派出所捞你。”
黎初念想笑,唇角刚动一下,又压住了。
她轻声嘀咕:“那你爷爷说得也没错,我可能还真挺费钱的。”
话音一落,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宴辞眼神沉下来,手还握着她手腕,没松。
“再说一遍。”
黎初念本来只是想自嘲一句,结果被他这么一盯,反倒有点不自在。她偏过脸,看向厨房方向,装得若无其事:“我说什么了,我说今天这口锅看着挺贵。”
“黎初念。”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不高,压迫感却直往人心口上落。
黎初念被他盯得心虚,干脆破罐子破摔:“行,我说了。你爷爷不就那个意思吗。五百万,离开你,退出乾宁周边,打包清退,流程清晰,报价透明。放职场里都能算甲方爸爸给我开分手补偿包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把这话说得轻巧点。
可越说,喉咙越紧。
“公关女,负债,原生家庭一地鸡毛。”她垂着眼,声音一点点轻下去,“在老爷子眼里,我这配置,确实挺像奔着资源来的。你要不是靳宴辞,我估计连那张支票都轮不上,直接一句‘请离我孙子远点’就完事了。”
靳宴辞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
黎初念最烦这种眼神,像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把她心里那点裂缝看个七七八八。她不想被看得太透,索性扬起脸,故意哼了一声:“不过说真的,五百万也不算低了。换别人,说不定当场就想下载电子签名。”
“你敢。”
“怎么不敢,我这种穷人看到五百万眼睛发绿不是很正常——”
“黎初念。”
这一次,他直接打断她。
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站在她面前,身形修长,黑色睡衣衬得他五官更冷,偏偏眼底压着的情绪烫得厉害。他俯身,手撑在餐桌边缘,离她近了不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刚沾上的姜味。
“老头子的话归老头子,”他说,“汤归汤。你先把自己稳住。”
黎初念喉咙猛地一堵。
一句大道理都没有。
没有“别在意”,没有“我来解决”,没有“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说,先把自己稳住。
先救身,再救心。
这太像靳宴辞了。
不空谈,不煽情,先把她从那堆扎人的话里拎出来,按回活人该有的状态里。
她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你这话术是不是跟病人家属统一培训过,怎么听着像中医版客服安抚模板。”
靳宴辞盯着她,忽然伸手,指腹在她眼尾下方轻轻碰了一下。
“黎初念。”
“嗯?”
“想哭就哭,别拿嘴硬给自己开光。”
黎初念整个人一僵。
他那一下碰得轻,指腹却烫,擦过她眼尾时,像把她死撑着的外壳轻轻戳开了一道缝。
她立刻往后缩了缩,嘴比脑子快:“谁要哭了,我眼睛是过敏,可能对豪门老爷子的五百万支票粉尘过敏。”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居然“嗯”了一声。
“行。”他收回手,“那先治过敏。”
黎初念:“……”
这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能精准把她气到。
砂锅里的汤差不多了。
靳宴辞起身去关火,盛汤时动作放得很慢。浅褐色的汤汁被舀进白瓷碗里,热气扑出来,带着黄芪的甘、姜的辛,还有饴糖化开的暖甜。几颗大枣在汤面浮着,颜色深红,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胃里能回点人气。
他端着碗过来,放到她面前。
“黄芪建中汤。”他说,“空着胃挨骂,嫌自己命长?”
黎初念盯着那碗汤,白汽隔在两人中间,把他的轮廓熏得有点发虚。
她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熬的?”
“刚才。”
“你现熬啊?”
“不然呢,点外卖?”靳宴辞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修长的腿往前一收,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以为我这厨房摆着是做家居展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