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打得亮,黎初念站在光里,背后大屏还停在真假药材对照图上,冷白色的光边勾着她的侧脸,也把她奶白色缎面衬衫的纹理照得清楚。她腰线收得利落,烟灰色高腰长裤包着笔直长腿,细高跟稳稳钉在定位点上,整个人看着瘦,却撑得住场。
灰长衫老人拿着手持麦,目光平平压过来。
“公开展示这类问题药材,在全网面前放大差异,是否也在制造另一种恐慌?”
问题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像烧开的水。
“来了,这题真不简单。”
“说真话和制造焦虑,中间就差一层纸。”
“外行别碰中医,真不是闹着玩的。”
“她刚刚开场挺敢讲,这下看她怎么接。”
长青高层席里,短发女人下巴微抬,眼底那点等着看翻车的光都快藏不住了。她穿着米色套装,妆容一丝不乱,脊背绷得板正,像是已经提前替黎初念写好了“公关越界”四个大字。
盛星团队那边齐刷刷收声。
小丸子头女生抱着电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极低的:“这题有毒啊。”
黎初念没急着答。
她转过脸,正对灰长衫老人,停了两秒。那两秒里,她耳返里导播在低声提醒节奏,弹幕在疯跑,台下镜头机位微调的轻响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可她脑子反而清了。
“恐慌。”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这词最适合拿来堵嘴。你揭伤口,人家说你制造恐慌;你不揭,人家说你避重就轻。横竖都能给你扣帽子。
那就别绕。
黎初念抬起下巴,声音稳稳落出去:“老师,我先回答结论。不会。真正制造恐慌的,不是把问题说出来,是让问题拖着不说。”
台下有一瞬安静。
灰长衫老人看着她:“理由呢?”
“因为恐慌不是从揭露开始,是从隐瞒开始。”黎初念一字一句往下说,“信任掉下去,不是因为有人说真话,是因为没人早说。”
弹幕停了一拍,紧跟着刷出一大片问号和感叹号。
“这句有点东西。”
“她是直接顶回去了?”
“等会儿,这姐不像来背稿子的。”
“先别夸,拿证据说话。”
“对,空口金句我听多了。”
黎初念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层。她转身看向导播区,抬手打了个手势:“切第二组大屏。”
耳返里导播反应飞快:“收到,二号包上线。”
下一秒,背后主屏一闪,真假样本图切成了另一组页面。
不是煽情海报,也不是大词满天飞的汇报页。
是一条时间线。
左侧是投诉量变化,右侧是品牌好感度与复购意向的下滑曲线,中间标着几次节点,什么时候流通端出现异常、什么时候消费者开始集中反馈、什么时候舆情开始自发发酵。颜色克制,字不花,连直播间观众都能一眼看明白。
台下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长青高层席里,深灰西装男人脸色立刻变了,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她怎么把这页提前放了?”
旁边人低声:“这是流程内页。”
“流程内没说她现在放。”
短发女人嘴角僵了:“她疯了吧。”
黎初念听不到他们的耳语,可她看得见他们的脸。
白了。
那就对了。
她手里激光笔一点,红点落在第一处节点上。
“这是第一波异常投诉出现的时间。”她说,“那时候反馈还不大,集中在颜色、气味、煎煮后口感差异,很多人以为只是批次波动。”
激光笔往右挪。
“这是第二波。出现‘吃了没感觉’‘和以前买的完全不一样’‘老人喝了反胃’这种高频表达后,平台客服开始收到重复描述。”
她再点向最陡的一段下滑线。
“这是舆情真正失控前两天。不是因为有人做了直播,也不是因为媒体先开炮,是消费者自己开始互相提醒、互相截图、互相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回过身,看向灰长衫老人,也看向镜头。
“老师,如果在第一波的时候把问题拆开讲,告诉大家什么在排查,什么在抽检,什么先暂停,事情不会走到第三段。”
灰长衫老人没打断她,眼底神色却沉了沉。
黎初念继续往下压:“数据不会撒娇,也不会演。它只会把一个现实摊开给所有人看——问题出现后,最先下坠的不是销量,是信任。”
弹幕终于彻底换风向了。
“我去,她真上数据了。”
“这图一出,逻辑一下顺了。”
“就是说,观众不是被直播吓到了,是早就察觉不对了?”
“这不是制造恐慌,这是承认你们之前装死。”
“长青高层的脸色我想截图。”
导播台前,小丸子头女生眼睛都亮了,抱着电脑小声尖叫:“啊啊啊她把传播讲成风控了!她把传播讲成风控前置了!”
旁边男同事一把按住她肩膀:“祖宗你小点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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