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没停。
哗啦啦,直直砸下来,砸得半夏整套房子的暖意都像被冲散了半截。
靳宴辞站在走廊尽头,黑色衬衫还带着夜风的冷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有力的腕骨。灯光压下来,他侧脸冷白,眉骨微沉,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线。那串湿脚印一路延到浴室门口,门缝底下还在往外渗细细的水。
他抬手敲门。
“黎初念。”
里头没人应。
只有水。
靳宴辞的喉结滚了下,手指贴在门板上,又敲了两下,声线压得低:“把门开开。”
还是没动静。
浴室暖灯亮着,门板后像隔了一个小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半夏的灯,没有厨房里煨着的汤,没有他说的那些“再敢喝冰水就把你扫地出门”的废话,只有冷水,和她把自己往下按的倔劲。
靳宴辞盯着门把,太阳穴轻跳。
“黎初念,我数三声。”
他停了一秒,声音没扬高,反倒更沉。
“三。”
水还在冲。
“二。”
门内像连呼吸声都没有。
靳宴辞垂下眼,右手搭上门把时,旧伤顺着腕骨麻了一下。他没管,指节猛地收紧,下一秒退后半步,抬腿踹上门锁。
“砰”的一声闷响,门震了下。
第二脚下去,锁芯直接崩开。
门板往里弹开的瞬间,冷气裹着水汽扑了他一脸。
浴室里白雾浮着,地砖上全是水。黎初念坐在淋浴区靠墙的位置,长发湿透,黑色礼服黏在身上,裙摆裂开的地方贴着雪白的大腿,外头那件不合身的男款西装早被她扔在一边,湿淋淋地团在地上。冷水从花洒上方直冲下来,沿着她细白的脖颈、单薄的肩骨一路往下淌,她抱着膝盖,脸埋得低,整个人像被泡在一块冰里。
听见门响,她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抬起头。
那张脸白得没血色,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嘴唇泛青,眼尾却红得厉害。像扛了一路,这会儿终于被人抓了现行。
靳宴辞胸口骤然一紧。
他没问她去了哪,也没问她为什么不进门,视线先扫过她的腿。膝盖侧面蹭破了一块,脚踝也红,脚底沾着灰和细小的血印,像一路踩着碎玻璃跑回来的。
“你在干什么?”他开口,声音低得发哑。
黎初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洗澡。”
“你把自己当冷藏海鲜处理?”
她扯了下嘴角,没扯起来,反而更狼狈。
“我身上脏。”
这三个字一出来,像是连她自己都嫌弃。她眼神发空,盯着地砖上一道水流,声音轻得快听不见:“总觉得有股味儿,霉的,烟的,脏手碰过的……冲不掉。”
靳宴辞站在原地,指骨绷得发白。
她没说地下室,没说谁碰了她,也没说今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可那句“脏”,已经够把人心口捅出个洞。
黎初念还在发抖,牙关轻轻打颤,像冷,又像在忍什么。她看了他一眼,忽然把脸偏开,声音碎得不成样。
“你别看我。”
“现在知道要脸了?”
“嗯。”她喉咙发紧,低低回了一句,“我今天脸快丢没了,剩这点想留着。”
靳宴辞盯着她,胸腔里那股火和疼缠成一团,烧得人发闷。他抬手关掉花洒,浴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水珠顺着她发尾滴在地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
像她绷着的那口气,也在一滴一滴往下漏。
“站起来。”他说。
黎初念没动。
“没力气。”
“我数到一,你再不起,我就当你默认我抱你。”
她眼睫颤了颤,居然还残留着点社畜的本能反应:“你这叫强买强卖。”
“嗯。”靳宴辞弯下腰,手已经伸过去,“房东附带霸王条款。”
她还想躲,肩膀刚缩了一下,人就被他一把从地上捞了起来。
冷。
这是靳宴辞碰到她时的第一反应。
她身上全是水,细腰细得惊人,隔着湿透的礼服,一把揽上去,像抱住一截被雨淋透的柳枝。她个子高,平时踩着高跟鞋跟他斗嘴,气场能撑出八米八,这会儿被他抱进怀里,轻得不像话。她额头撞在他肩口,冷得他眉头都沉了下去。
黎初念本能挣了一下:“靳宴辞,我还没冲完。”
“再冲下去,明早何闻南收到的不是项目汇报,是你的急诊通知。”
“你能不能少在这个时候提工作。”
“那提什么。”他抱着她迈出淋浴区,低头看她,“提你半夜把自己腌进冷水里,准备七天后拆封?”
黎初念被他噎得没脾气,眼圈却更红了。
她像是想笑,笑意没冒出来,反倒把鼻尖逼得发酸。她下意识揪住他胸前的衬衫,湿冷的手指攥得紧,像怕自己一松就散了。
“我身上真的脏。”她低声说,“你先放我下去,我再洗一次。”
靳宴辞脚步没停,抬手扯过架子上的大浴巾,把人整个裹住。厚实的白色浴巾裹着她湿透的身体,露出的半张脸小得可怜,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她白皙的小腿淌落,一路滴到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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