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放舱锁死的那一刻,整座核验中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公证外链一条接一条熄灭,原本还在流转的见证光幕齐齐发暗,只剩下主屏中央那一行猩红提示,像刀一样钉在每个人眼底——零号池离线代行已接管,外部公证通道封闭。
同一秒,沈砺的名字被系统强行标注。
承接体,预载入。
见证口的剩余时限开始跳秒衰减,数字从六十掉到五十九、五十八,像是有人在他头顶倒数命。
“核验中心依健康风险优先原则,即刻跳过本人复核与拒绝确认。”主持席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机器,“为防目标体出现精神崩塌,代行接管程序将直接推进。”
场中顿时一炸。
“你们敢!”宁含章一步上前,衣袖带风,声音直接压住了主持席,“主体未定,执行端性质不明,谁给你们权力跳过本人复核?先确认接管的是人,是壳,还是代行算法!”
主持席的回应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准备已久。
“代行端沿用祁渡续权名义,程序上具备直接接管资格。”
话音落地,空气像是猛地沉了一下。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程序说明。
这是公开承认——一个死人名义,直到现在还在现行链上持效。
段焰瞳孔一缩,手指已经在侧屏上飞快滑动,几乎在主持席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把那段缓存原封不动截了下来,拖进临时证据链。
“已锁。”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极稳,“祁渡名义续权,入链了。谁也别想把这句话吞回去。”
另一边,许栀直接调出一张损失映射表,数十条赔付链和证言链瞬间投上半空,密密麻麻,像一张罩下来的网。
“接管一旦成立,重写的不只是沈砺的身份。”她抬眼看向核验中心,语气锋利得发寒,“赔付主体会变,事故证言主体会变,责任归属会变。你们今天抹掉的不是一个拒绝,是一整条活人权利链。”
主持席语调依旧平平:“争议可后续转入技术托管审议,本次仅处理接管风险。”
“技术托管?”宁含章冷笑了一声,“把权利剥夺说成技术托管,你们核验中心倒是越来越会写口径了。”
没人再接她的话。
因为沈砺已经抬手,硬生生把过载接入口压进了回声桥。
刺目的白光从舱壁内沿亮起,沿着他的手背一路窜上脖颈,细密的数据震颤像冷针扎进骨缝。他额角青筋绷起,肩背却没有半点后撤,只是死死盯着回放主屏。
屏幕里不是完整画面,只有一帧帧空白、断裂、拼接缝。
像有人把一段本该连贯的过去,故意剁碎了再缝回去。
“沈砺,别再吃回声了!”许栀下意识出声。
沈砺像没听见。
他的眼睛里映着苍白的数据流,视线从一条条噪音层里往下压。回声桥一旦过载,会把接入者自己的记忆和系统残片搅在一起,轻则混乱,重则人格边界崩塌。可现在,他没有别的路。
如果零号池真把拒绝覆盖成接管意向,那他今天站在这里,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必须把那个最初的东西挖出来。
忽然,主屏最下层闪过一小段极短的旧索引前缀。
苍门旧索引,载入。
沈砺心口猛地一缩。
那个年代编号,他太熟了。熟到只看见第一个校时码,后背就泛起了冷意。
他立刻把注意力压过去,在层层噪音中硬拽出一截几乎被压扁的回执前缀。那不像异常乱码,更像一段被人刻意打散后藏进去的签收码。
他盯了不到两秒,喉结就狠狠动了一下。
“不是异常……”他声音嘶哑,“这是回执确认码。”
段焰抬头:“什么回执?”
沈砺一字一顿:“‘别接’。”
这两个字出口,许栀脸色骤然变了。
那不是一条新的警示,不是临时生成的异常信号。
那是一条拒绝信息被签收后,继续向后转送的确认码。
段焰几乎是扑到数据侧屏前,顺着沈砺报出的签收码反向倒推模板。无数旧式指令在他眼前铺开,灰白的历史层一层层翻出。十几秒后,他手指突然停住,眼神像被火点亮。
“找到了。”
他把一条旧模板直接拍上公证主链。
那行条款被放大在所有人眼前,古旧制式,字句却锋利得刺眼——壳内原主优先。
“这是早年的冲突处理模板。”段焰声音发紧,“接管发生冲突时,先保护壳内原主体,不得覆盖活人边界。零号池最初的职能根本不是吞没拒绝者,而是保留拒绝留痕,保存拒绝本身!”
四周哗然。
沈砺盯着那行字,胸腔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原来零号池一开始不是吃人的井。
它最初是替人把“不”留下来的地方。
可现在,系统正在把它改成另外一副模样。
许栀几乎同时把另一份对比推了上去:“现行条款被改写了。‘壳内原主优先’已经变成‘承接体兼容优先’。保护活人边界的旧规则,被你们倒过来拿去替接管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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