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检查镜后展区。
这里仍像展馆，但所有展品的逻辑反过来了。现实展区里，展品被玻璃隔在里面；镜后展区里，展品在外，玻璃隔着他们。墙上挂着一面面空镜框，镜框里没有镜子，只有灰色雾气。说明牌上的字必须借门票反光才能读正。
第一件展品是一张打孔车票。
不是雨港旧站那张，而是梁易胃里的那枚车票。它被放在一只透明托盘上，边缘有腐蚀痕迹。说明牌写：
【展品R-01：前序接触者遗留物】
【主记录：死者梁易，雨港旧站异常死亡。】
【倒影记录：死者梁易，曾两次进入镜城项目边缘。】
【可带回：部分】
顾临川盯着“两次”。
梁易不只是查到镜城。他进入过镜城项目边缘，而且两次。
秦照夜说：“部分可带回，说明不能直接拿车票。要判断哪部分。”
纪含章看向托盘：“车票上有孔，孔的位置可能是信息。”
段闻舟拿出放大镜，又立刻停住：“这东西会反光。”
秦照夜递给他一张磨砂透明片，隔着片看。打孔不是随机的，孔洞周围有极细刻痕，像某种坐标。马原把位置画下来，发现孔洞连成十字星形。
南十字。
第二件展品是一面破裂镜片。
说明牌：
【展品R-02：江岸镜面同步记录仪残片】
【主记录：设备报废于雪崩后火灾。】
【倒影记录：设备被转移至镜城展馆。】
【可带回：否】
第三件展品是一段录音。
录音机没有磁带，只有一只空转的轮轴。顾临川没有按播放键，先看说明牌。
【展品R-03：梁易第二次留言】
【主记录：无。】
【倒影记录：完整。】
【可带回：是】
所有人都看向顾临川。
这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梁易的倒影不是展品，是门票；真正可带回的信息也许是第二次留言。它不是梁易本人，不占用顾临川对人的执念，但能带回被主记录删除的信息。问题是，播放录音可能触发梁易声音诱导。
“流程。”顾临川说，“我不单独听。”
秦照夜安排：“全员背对录音机，只听内容，不看轮轴反光。马原记录原话，纪含章做现实线标注，我做污染词标注。顾临川不回答录音中的任何问题。”
白霁站到录音机旁，用布遮住所有金属反光，只露出按键。段闻舟用木片按下播放。
先是很长的电流声。
然后，梁易的声音响起。
“如果这段能被听见，说明我在主记录里已经失败了。”
顾临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开口。
梁易继续说：“南十字不是单纯公司。他们在找一种能从灾害现场复制人类选择的技术。雨港是运输事故，北麓是医疗事故，镜城是记录事故。三者连起来，是一个叫‘回声人格’的项目。”
秦照夜在纸上写下：回声人格。
录音里的梁易呼吸很重，像在跑。
“他们不需要把人复活。他们只要复制人在关键时刻的判断，让倒影学会替本人选择。第一次它只是慢半秒，第二次它能回答问题，第三次它能签字，第四次……”
录音中断，传来剧烈杂音。
顾临川闭上眼。
第三次能签字。
北麓里，签字是最危险的流程。镜城如果能让倒影替本人签字，就能让人失去选择权。
梁易的声音再次出现：“顾临川，如果是你听见，别急着救我。我留下的倒影有一半是真的，一半已经被训练过。你要找的是原始问题，不是我的声音。”
秦照夜立刻标注：梁易本人预警，不可信但与当前判断一致。
“原始问题在第十三面镜子后面。镜城没有第十三面镜子，因为那不是镜子，是第一个被复制的人。南十字把他叫样本零。”
录音到这里，被另一个声音接管。
顾临川自己的声音。
“你想知道梁易死前有没有怪你吗？”
白霁立刻按停。
周眠看向顾临川：“状态？”
“稳定。”顾临川说，“后半段被污染，切入私人诱导。”
马原把录音内容复述一遍，确认前半段完整。展品R-03说明牌上的【可带回：是】开始闪烁，旁边出现新选项：
【带回方式：复制、原件、倒放。】
段闻舟：“这还带格式选择？”
秦照夜说：“复制可能被污染，原件可能带走载体，倒放可能还原镜后记录。”
“为什么倒放能还原？”赵启问。
“镜后展区逻辑反向。”秦照夜说，“声音也可能需要倒放。”
顾临川看向录音机轮轴。刚才播放时，轮轴确实是逆时针转的。镜后展区里，他们以为按下播放，其实可能是在倒放现实录音。若选择倒放，或许等于在镜后正向还原。
“选倒放。”他说，“但先备份文字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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