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路人来人往。
清早下地的、挑粪的、割猪草的、赶早集的村民挤在路口，土路扬尘、蝉鸣聒噪、人声嘈杂，一派八十年代乡村最真实的热闹。
张德明骑着崭新二八凤凰自行车，载着三个穿戴一新的女儿正要冲出村口，去小学报名。
就在车轮即将踏出村口那一刻！
“张德明！你站住！”
一道威严又带着刻意刁难的吼声骤然炸响！
生产队长张宗元快步从人群里走出，面色阴沉，刻意拦在路中央，直接将他死死拦下！
路边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围拢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方，赫然是跟张德明结下死仇的张德清一家！
上次肥猪被罚、破财挨揍、家宅内讧的仇怨，他们至今耿耿于怀，此刻眼神阴毒、满脸戏谑，就等着看张德明当众出丑、颜面扫地！
张德明单脚撑地、稳稳停住自行车，眉头微挑，神色平静无波。
“队长，有事？”
他心里满是疑惑。
好好的清晨，自己安分赶路、送女读书，哪里又招惹到生产队了？
张宗元双手背在身后，端足了干部架子，居高临下地冷声道：“村里刚开完小会，村长点名说了！回头开全村社员大会，要当众点名批评你张德明！”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看戏兴致暴涨！
张德明更是一脸不解：“批评我？批评我什么？”
张宗元嘴角勾起一抹拿捏人心的得意冷笑，故意拔高音量，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村长说了！你家女儿岁数不小，七岁大的娃，至今疯疯癫癫野在外头！村里人都在传，你家娃这么大还穿开裆裤乱跑！败坏乡风、丢人现眼！回头大会台上，当众点名批你思想落后、教女无方！”
哈哈哈！！！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嘲讽、戏谑、鄙夷、看热闹的笑声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哈哈哈！七岁还穿开裆裤？也就张德明家做得出来！”
“真是乡里第一笑话！养女养得稀烂！”
“不要脸！七个年头的大丫头还野得没规矩！”
漫天嘲笑之中，坐在自行车前横梁上的小女儿张东兰，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发烫，又羞又气！
她紧紧攥着崭新的车把手，鼓起小脸，奶声奶气却格外大声地反驳：
“我没有！我不穿开裆裤！开裆裤好丑！”
“你们乱说话！你们看！我穿的是新裙子！粉裙子！爸爸给我买的新裙子！好漂亮的！”
小姑娘挺着小身板，抬手骄傲地拉起裙摆。
一身崭新粉色碎花连衣裙，料子柔软、颜色鲜亮，搭配一双透亮新款塑料凉鞋，背上崭新军绿色帆布书包，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这一身崭新穿搭，在满村补丁粗布、灰头土脸的孩子堆里，耀眼得刺眼！
可众人依旧戏谑不止，根本不当回事！
张宗元看着张德明被全村嘲讽、颜面尽失的模样，心底无比舒坦！
最近一段时间，张德明挣钱吃肉、日子红火，根本不把他这个生产队长放在眼里，遇事不讨好、遇事不巴结，屡屡跟他暗中作对、拆他脸面。
今天能当众压他一头、落他面子、踩他威风，张宗元只觉得浑身舒畅、光彩十足！
他就喜欢看张德明束手无策、被全村耻笑的窝囊样子！
“批评你的不止这一条！”
张宗元再度沉声开口，语气官腔十足、义正言辞：
“村长说了！你家三个女儿，一个都没上学！整日不是割草、就是在家闲逛！重男轻女思想顽固不化！ 落后、封建、拖村里新风的后腿！”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有村民高声附和，根深蒂固的老旧观念张口就来！
“队长说得没错！本来就是这个理！”
“女儿天生赔钱货！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养大了一出嫁，泼出去的水，半分回报没有！”
“不如在家煮饭洗碗、割猪草喂猪、早早干活挣工分！”
又有老人摇头晃脑，搬出老祖宗的封建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认得自己名字就够了，读那么多书浪费钱、浪费光阴！”
一众村民纷纷点头附和，全场几乎没有人觉得送女孩读书有用。
八五年的乡下！
所有人的共识就是——
女娃读书＝纯纯浪费钱！
女娃认字＝毫无用处！
女娃天生就是干活、嫁人、换彩礼的工具！
张宗元见众人纷纷站队，愈发得意，故意拿广播政策压人：
“现在村里广播天天放！收音机日日宣传！男女都一样！孩童皆要读书识字！你张德明偏偏顽固守旧！”
他一本正经的官话，落在一群满脑子封建小农思想的村民耳中，再次引来全场爆笑！
所有人都在笑！
笑政策空洞！
笑张德明活该被批！
笑读书无用！
全场愚昧、短视、麻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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