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县城街头,没有到上下班时间,车流稀少、行人朴素,临街商铺清一色青砖红瓦。
醉仙酒楼作为县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馆子,门庭敞亮、牌匾气派,是寻常乡下人一辈子不敢踏足的富贵地界。
若是换做上辈子,刚刚听见沈万军翻脸压价、恶意砍去一块二天价,张德明早就摔货扭头就走。
上一辈子的他,骨头软、脾气倔、受不得半点委屈!
大不了一斤少卖几毛钱,大不了多跑几家散户摊贩,绝对不会留在这看人脸色、受这窝囊鸟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
重生归来,他肩上扛的不再是自己一人的苟活,是妻女的幸福、是全家的命运!
眼下和屠宰大户王明远这个万元户合作还未正式启动,目前黄鳝泥鳅供货,是他唯一稳定、持续、高额的现金流路子!
为了弥补上辈子亏欠妻女的滔天遗憾,为了日日有肉、月月有钱,让老婆穿新衣、让女儿读好书、一家人彻底摆脱穷苦泥沼!
这点冷眼嘲讽、这点势利刁难、这点一时憋屈,他全都能忍!
张德明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压下转身走人的冲动,低头拎起沉甸甸、鲜活乱跳的黄鳝泥鳅筐,抬脚就要走进酒楼交割算账。
“站住!你干什么!”
沈万军满脸不耐,厉声呵斥,瞬间将张德明拦在门外!
他上下扫量张德明一身穿着,眼神刻薄、满脸嫌弃,极尽嘲讽鄙夷!
“你一个乡下泥腿子,浑身带着田埂黄泥、一股子土腥味!”
“穿得邋里邋遢、土里土气!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乞丐叫花子!”
“你敢往大厅里面走?是故意来砸我们醉仙酒楼门面、败坏我们名声的?!”
这话尖酸刻薄,字字扎心!
张德明瞬间抬眼,眼底寒意骤起!
他指着自己的衣衫,又指了指脚下崭新的黄色胶鞋,满心冷然!
重生这段时间,他日日赚钱、也未亏待自己!
虽说比不上县城生意人穿的确良衬衫、西式长裤、皮鞋锃亮,可他身上衣裳干干净净、无补丁、无破洞!
在1985年的乡下,绝大多数人一年四季补丁摞补丁、寒冬腊月光脚穿草鞋、夏天下地直接光脚板!
而他,脚上是崭新正品黄胶鞋,身上是干净整洁的布衣,早已甩开普通农民十条街!
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哪里邋遢?哪里像乞丐?!
“穿双胶鞋就想洗干净一身泥根子了?”
沈万军嗤笑一声,满脸戏谑、极尽轻蔑,压根不把张德明当人看。
“别往正门大厅瞎闯!你——配不上!”
他抬手狠狠指向酒楼侧边阴暗狭窄的后厨小道,语气傲慢至极:“乡下送货的泥腿子,老老实实走后门、进后厨!正门大厅,不是你这种人能踏足的地方!”
赤裸裸的歧视!
明目张胆的刁难!
张德明胸腔怒火瞬间炸开!
他清清楚楚记得!
从前洪福齐天酒楼没倒、两家竞争激烈的时候,大老板沈志强每次见他,都是站在酒楼大门口笑脸相迎!
热情寒暄、递烟倒水、留他吃饭、真心交好!
别说走正门,哪怕坐贵宾桌、吃招牌菜,对方都心甘情愿!
如今对手倒台、醉仙酒楼独家垄断、没了竞争!
也敢狗仗人势、翻脸不认人!
真是世态炎凉、势利至极!
士可杀,不可辱!
张德明眼神彻底冷冽,心中隐忍瞬间崩塌!
离了张屠夫,自己还能吃带毛猪?!
就算一斤少赚一块多,就算从头找销路、重新对接渠道,他也绝不再受这份屈辱!
这一刻,他转身就要推上凤凰自行车,直接走人!
从此以后,断绝合作、永不供货!
可就在他刚要抬脚的瞬间!
一道清脆利落、自带威严的声音骤然从街口炸响!
“张哥!可算遇见你了!”
吱——!
一辆二八大杠公安专用自行车,紧急刹车、稳稳停在张德明身前!
来人正是县城公安干警——马彦平!
一身制式公安制服,藏青色立领、徽章闪亮、正气凛然!
常年办案自带凌厉气场,往路口一站,瞬间镇住全场!
一旁的沈万军看清来人身份,头皮瞬间炸裂、浑身汗毛倒竖!
近段时间,整个县城最轰动、最恐怖的大事,就是鸿福齐天酒楼五十万惊天假钞大案!
涉案人员极多、牵连极广、风声极严!
无数关联商户、闲散人员被传唤审查、关押问话!
人人自危、家家惶恐!
沈万军亲眼看见太多无辜商贩,只因和鸿福齐天有过半点牵扯,就被连带抓走、严查到底、锒铛入狱!
他此刻看见公安干警突然找上张德明,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极度的恐慌瞬间吞噬理智!
他下意识连连后退好几步,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慌忙撇清所有关系,大声嚷嚷:
“公安同志!我、我跟他没关系!我完全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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