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的蒲氏商行虽然有些名头，也渐渐没落。
蒲氏商行前些年也是声名显赫，后来争皇商的商籍落了选，又因货品参差不齐，闹出过人命，商行虽然还在，也只是苟延残喘。
蒲家人自从搭上了秦闳之后，专门替岭南的官员洗钱，在如此巨利的诱惑下，商行的那点蝇头小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那些铺子也都是洗钱的中转。
现在秦闳卒了，蒲家也是六神无主，马上年关将至，要给官爷们分利钱，只能先调齐各个铺子的货，与北地交易一场，换些现银，把即将到来的年关渡过了再说。
毛阿豪已经到了商行，也与鞑靼人搭上了线，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等蒲氏商行的货从各地运来，与鞑靼人交易之后，他就能归家了。
蒲氏商行虽然没落了，但是商行应有的体面还是有的，更何况以前都是要洗银子的，自然不会太寒酸。
毛阿豪是蒲易诫的心腹，在商行之中备受礼遇，他却不敢狐假虎威，一大早就去商行的仓库去查验货物了，这些货物是要与鞑靼交易的，不用太好，也不能太差。
只看了一趟，毛阿豪就隐隐有些担忧，仓库年久失修，有一处破漏，导致积水多日，三成的米粮货物都已经发霉生虫，他只去了仓库一趟，身上就沾染了霉味。
回到商行，毛阿豪沐浴更衣之后，还是觉得那些霉味如影随形。
此时院中传来动静，他打开门，就看到乌执事拎着一个炉子走了过来，闲庭信步。
“毛兄弟，来，煮酒喝。”天气阴沉沉的，若是煮一杯黄酒入肚，能暖到四肢百骸。
乌执事是河间府蒲氏商行的大掌柜，毛阿豪也不拿乔，赶紧侧了侧身子让他入内：“刚才听到外面的动静，是不是别处铺子里的货到了？”
“嗯，是渝州来的花椒。”乌执事笑嘻嘻地把炉子放在桌案上：“也是存放好些年的，香味都散去了大半。”
毛阿豪顿时有些坐立不安：“香味都散了，那，那北地愿意收这些货吗？”
乌执事轻蔑地瘪了瘪嘴：“他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如果不与我们合作，就凭他们蚂蚁搬家一样，这些货物送出关，估计要送到猴年马月了。”
其实没有和蒲氏合作的这些年，鞑靼那边也有人‘走月光’，但能过关的货物也不多，但是今年不同，夏牧场损失惨重，冬日又来得早，不用想也知道北地现在有多惨。
毛阿豪忐忑不安，蒲氏很需要这次交易达成之后的盈利，否则蒲家的这个年关很难过：“万一，万一北地那边不要呢？”
乌执事胸有成足：“由不得他们不要，霉了的米，散了香味的花椒，药效减半的药材，毛老弟，当人快要饿死、病死时，这些都不重要，聊胜于无，没有我们的话，他们只能等着饿死。如今谢将军设了榷场，那真金白银如流水一般的入了河间府，镇北军兵强马壮，北地的兵士只能饿得奄奄一息，他们能翻出浪来吗？”
听乌执事这样讲了，毛阿豪心中稍定，只要交易能达成就行。
或许心中的忧虑散去了，毛阿豪也有了兴致和乌执事煮酒，外面阴风怒号，屋里美酒佳肴，简直是快活。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而来：“乌执事，北客至！”
乌执事饮酒之后，一张脸红扑扑的，但是眼睛却异常明亮：“毛兄弟，走，去会会这些北客。”
北地来的客商，被称为北客。
毛阿豪又开始紧张了：“他们是来验货的吗？万一......”
乌执事一摆手：“没有万一，走吧！”
中堂之中是五位汉人模样的北客，这些年都鲜少有合作，只有一位是老熟人，其他的有些面生。
“左丘伯颜，多年未见，别来无恙。”乌执事上前一揖。
左丘看到他们进来，早早就起身迎接，甚至往前两步：“乌执事，您倒是风采依旧啊。”
乌执事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北地真是人才济济，后继有人啊。”
寒暄了两句，左丘上前执起乌执事的手，眼里满是感动：“三年前，我们部落遭受大灾，不得不威胁蒲家援助，那时就已割袍断义。我以为蒲家不会再和我们合作了。”
乌执事也十分动容：“彼时蒲家皇商之名落选，又被其他的商行挤兑，蒲家也是寸步难行，各有各的不容易，所幸都过去了。”
左丘眼睛通红，眼里已有泪意：“这次是比上次更大的灾难，我们一早就入了大胤，从南地运回的货物，不仅被官员衙门层层盘剥，更是在江里遇到了风浪，船沉了，血本无归。”
乌执事也替他们伤怀：“如今在大胤做生意，若不是有商行卫依仗，那真是寸步难行。”
左丘赞同地颔首：“是啊，难，实在是太难了。但是蒲家不弃我等，是我等的恩人，你是不知道，我接到交易的信件，不知道是何等的高兴。在部落遭受如此艰难的关口，蒲家不计前嫌，愿意伸出援手，果然是那句古话，打断骨头连着筋。”
乌执事与他携手，感怀不已：“大爷下令，各铺子的货都汇聚到河间府的蒲氏商行，再一并送入北地，左丘伯颜，不如随我去仓库验验货。”
左丘此番前来就是验货的，忙点了点头：“那货什么时候能运至北地？”
乌执事叹了一口气：“这次大爷可是倾囊相助，不过要等各处的货物汇聚于此，最少还要等月余。”
左丘等得了，但是北地的老百姓等不了，他有些着急：“不能快一些吗？”
乌执事摇了摇头，拉着左丘往前走，压低声音：“要等边境的将士换防，看到时候哪个关口方便。”
“等到什么时候？”
“十一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批的货物出关，如果没有蒲家从中斡旋，根本出不去，这次即使蒲家不联系他们，他们也是要联系蒲家的，否则北地的百姓真的就只能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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