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府入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稳物价。
大批粮食和煤炭从城外运进来,堆满了各个粮店的仓库。
市场上的粮价一天比一天低,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被一个个揪了出来,罚的罚、关的关。
老百姓排了十几年长队买粮的日子,忽然就结束了。
贾有才去粮店买米的时候,第一次不用天不亮就去排队,第一次看到价目表上的数字好几天都没变过。
第二件事是清理卫生。
四九城被日本人占了八年,又被国民党接管了三年,街道上的垃圾和污水积累了十几年没人管。
新政府组织人手,一车一车地把那些陈年垃圾往城外运。
先是主街,然后是胡同,再是那些犄角旮旯的死角,一处一处地清。
城内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好,以前那种混合着腐烂食物和粪便的臭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春天泥土的气息。
南锣鼓巷的胡同口,以前堆了半人高的垃圾堆也被清走了。
墙根底下露出了青砖本来的颜色,虽然砖缝里嵌着的污垢洗不掉,但至少看着干净了许多。
贾有才每天走在路上,能看到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人拿着扫帚在扫街。
有人路过的时候他们会抬头笑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内战的这几年,贾有才自己家里也有了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大儿子贾东升。
他今年十六岁了,从六岁开始背中医典籍,九岁跟着父亲去药铺坐诊,整整学了十年。
这孩子性子沉稳,坐得住,能一点一点地研究那些厚厚的、枯燥无味的中医典籍,不嫌烦不嫌闷。
天赋不是最高的,但耐性是最好的。
去年开始,贾有才就让贾东升独立坐诊了。
刚开始的时候病人还有些犹豫——十五岁的大夫,跟当年贾有才二十四岁坐诊时遇到的局面一模一样。
但贾有才就坐在旁边背书,病人进门看到老大夫在旁边坐镇,心里就踏实了。
贾东升看了几个病人之后,开方子、写医案、跟病人交代注意事项,每一步都做得有模有样,不慌不忙的。
一年下来,贾东升在南锣鼓巷一带也有了点儿名气。
那些老病号都知道贾大夫家的大儿子也会看病了,医术还不赖。
病人来了,有时候指名要小贾大夫看——这个小贾大夫指的就是贾东升。
如今在药铺里,每天坐在贾有才旁边的是二儿子贾东平。
十二岁,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
贾东平的性子不如哥哥沉稳,坐久了就想动,动不了就想说话,说话没人理就自己小声嘟囔。
但他的天赋比贾东升高那么一点点,学东西更快,方子看两遍就能记住,医案读一遍就能抓住重点。
就是坐不住,贾有才得时不时提醒他别乱动看你的书把字写工整。
贾有才跟贾东平聊过将来:你哥今年十六了,再过两三年就能自己出去坐诊了。你跟着我再学几年,到时候直接去考中医师资格考核,拿个执照出来,跟你哥一样以后自己坐诊。
贾东平点头说好,但贾有才看得出这孩子心里还有点别的想法。
至于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没问,等他大些了自然会说的。
三儿子贾东安今年六岁了。
贾有才跟王翠兰商量了,决定让他去读小学一年级。
前两个儿子都是在家跟着父亲学的,老三倒是头一个正经去上学的。
让他去学校念书吧,贾有才说,跟同龄的孩子一起,学学怎么跟人相处。咱家前两个都没上过学,老三去试试。
王翠兰想了想,觉得也行。
自从解放军进城之后,贾有才把空间里那些护肤品、润肤膏拿了出来,给了王翠兰。
每天晚上睡觉前擦擦脸,手也擦擦。他把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年月太平了,你也该收拾收拾了。
王翠兰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是淡淡的花香味儿。
她抬头看了贾有才一眼,欲言又止。
用吧,贾有才说,现在没人管这些了。
三十五六岁的女人了,再不保养,一个俯冲就是大妈了。
王翠兰以前不敢用这些东西,怕惹事。
如今城里换了主人,街面上那些调戏妇女的混混流氓被抓了一批,街上也安全了,她那张脸不再是一种负担。
去年买房之后,贾家就搬到了前院。
中院那些邻居,贾有才懒得跟他们挤在一处。
何大清是个大嘴巴,易中海是个闷葫芦但肚子里全是算计,如今又搬进来一个阎埠贵,都不是省油的灯。
中院就是,是非之地,住得近了难免沾上麻烦。
搬进前院之后,一家人清静了许多。
十间房,足够宽敞,前院跟中院隔着一道穿堂门,那边的动静传过来就隔了一层,不那么逼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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