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蓬指挥部内,空气冷得发僵。
林亿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钉在代表恶魔喉的那道狭长峡谷上。
二十分钟。
这是云顶雷达站给出的极限预警时间。
恶魔喉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常规的打捞船根本开不进去,更别提那里没有任何大型起重设备。
要从十几米深的水下,硬生生抠出一截重达六吨的特种合金炮管,在常规军事常识里,这绝对是个死局。
但林亿的字典里,没有死局,只有算力。
他抓起步话机,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李狗娃,带你的水鬼队上。”
“梁先生,把你车间里那些空汽油桶全腾出来。”
“焊上钢环,连上高压气瓶,给我做五十个工业浮筒。”
“快艇装载,全速送去恶魔喉。我要用浮力,把那块铁疙瘩硬拔出来。”
指令下达,整个孟蓬的工业神经瞬间绷紧。
恶魔喉峡谷。
江风夹杂着浓重的水汽,吹得悬崖上的灌木猎猎作响。
张大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工兵铲,正指挥着突击队员疯狂构筑阻击阵地。
“把所有的M18无后坐力炮都给我拉过来!”
“迫击炮阵地往后撤五十米,卡住江面拐角!”
张大彪吐掉嘴里的泥沙,眼神凶悍得要吃人。
“旅座说了,就算是拿肉填,也得给水鬼队争取二十分钟。”
“谁要是放一发炮弹过去,老子把他塞进炮眼里!”
江面上,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李狗娃带着快艇到了。
快艇甲板上堆满了刚焊好的墨绿色汽油桶,高压气瓶的阀门在江风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李狗娃没有废话,他脱掉上衣,腰间别着防水手电和一捆沉重的尼龙绳。
“下水!”
十名水鬼队员咬着呼吸管,跟着李狗娃,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刺骨的红河。
江水浑浊不堪,泥沙翻滚。
水下视线极差,手电筒的光柱只能勉强穿透不到半米的距离。
暗流像是一只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撕扯着水鬼队员的身体。
李狗娃憋着一口气,顺着先期探明的绳索,一路向下潜。
水压挤压着耳膜,带来阵阵刺痛。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表面涂满防锈油脂的金属。
是那截240毫米重炮炮管。
李狗娃顺着炮管摸索,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尊钢铁巨兽,在坠江时被巨大的冲击力裹挟,死死地卡在了两块巨大的花岗岩暗礁中间。
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水面上,局势陡然恶化。
下游江面的拐角处,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撕开了浓雾。
“呜——!!!”
法军炮艇的汽笛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峡谷中回荡。
两艘吃水极浅的内河炮艇,正开足马力,逆流而上。
“开火!”
悬崖上,张大彪怒吼出声。
“通!通!通!”
十几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在江面上炸开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但法军炮艇没有减速。
它们舰艏的装甲板硬扛着迫击炮的破片,火星四溅。
紧接着,炮艇上的76毫米主炮开始疯狂还击。
“轰!”
一发高爆弹砸在悬崖边缘,碎石混合着泥土,将两名林家军士兵直接掀飞。
压制火力极其凶猛。
水下十几米深处。
李狗娃的手指在花岗岩上摸索,他知道,就算把五十个浮筒全绑上,也绝对拉不出这根被卡死的炮管。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李狗娃浮出水面,一把扯掉呼吸管,冲着快艇上的接应人员大吼。
“把C4炸药给我扔下来!”
步话机里,立刻传来了林亿冷硬的警告声。
“李狗娃,你脑子清楚点。”
“水下爆破的压力是地面的数倍。”
“当量如果算错一丁点,那截特种合金炮管就会产生内伤,甚至直接断裂。”
“碎了的炮管,就是一堆废铁。”
李狗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矿工出身的野蛮狠劲。
“旅座,我以前在矿山炸了五年的石头。”
“这石头的脾气,我摸得透。”
“炸碎了,我拿命赔!”
他接过战友递来的防水炸药包,再次扎进湍急的江水中。
水下,李狗娃闭着眼睛,仅凭触觉在花岗岩暗礁上寻找受力点。
他将C4塑性炸药揉捏成条状,精准地贴在两块岩石咬合的最薄弱处。
插上防水雷管。
扯出引信拉绳。
李狗娃迅速向上游动,远离爆破点。
他猛地一拉引信。
江面下,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咚”。
没有火光,只有江面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紧接着,水包破裂,浑浊的泥沙夹杂着碎石翻涌而出。
暗礁被精准炸碎。
炮管松动了。
“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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