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入海口的狂风卷着冰冷的浪沫,砸在“沼泽幽灵”气垫船的铝锂合金装甲上。
电台里,赵明远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在指挥舱内回荡。
“比航母大百倍的机械结构……”张大彪握着机枪握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旅座,这他娘的还是船吗?这是海底长出了一座铁山啊!”
皮埃尔·马丁瘫在甲板角落,听到电台里的汇报,发出一阵嘶哑而神经质的惨笑。
“林将军,你终于惹出了远东财团的底牌!”马丁的法语在风中破碎不堪,“那是深海的终极怪兽!你们的超空泡导弹在它面前,就像是拿牙签去戳大象!”
林亿站在驾驶台上,面容冷硬如铁。
他没有去看马丁那张崩溃的脸,而是直接抓起对讲机麦克风。
“赵明远,把你脑子里的恐慌给我清干净。”
林亿的嗓音没有半点起伏,透着绝对的物理理智,像一把冰冷的钢刀直接切断了电台那头的慌乱。
“声学常识,深海声道的低温高压环境,会让低频声波发生极其严重的‘波导放大效应’。”
林亿盯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目光锐利。
“一百海里外的岩层撕裂声,传到监听节点时,声压级会被放大数十倍。再加上多点回波的叠加,你们在示波器上看到的,就是一个被大自然强行夸大的虚假轮廓。”
电台那头,赵明远愣住了。
“旅座,您的意思是……没有巨兽?”
“地球上造不出比航母大百倍的水下航行器,材料的屈服强度和深海压强不允许这种违背材料力学的东西存在。”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一艘船。”
“那是远东财团在大陆架底部,铺设的‘模块化海底履带采矿阵列’。”
林亿在脑海中迅速还原出那个庞然大物的真实面貌。
“他们用几十台万吨级的重型履带底盘,通过柔性铰链连接在一起,在海底岩床上进行横向的暴力掘进。多个动力源的低频共振,在声呐图谱上连成了一片,才让你们产生了巨兽的错觉。”
张大彪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娘的,原来是几百台推土机绑在一块儿啃石头。”
“就算是推土机,也是能在两百米深海啃石头的推土机。”林亿猛地打死舵轮,气垫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狂暴的弧线,直接掉头对准了入海口。
“回基地。”
林亿的指令干脆利落。
“咱们手工搓出来的那点家底,打几艘破船和直升机还行。要啃碎这种重工业集群阵列,这点产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气垫船咆哮着冲入红河航道,将外海的硝烟彻底甩在身后。
两个小时后。
黑风谷,零号车间。
气垫船稳稳停在检修坪上。车间内的微型核反应堆发出低沉的轰鸣,水银浮岛上的五轴母机已经停止了运转。
林亿大步跨下甲板,直接走向战术黑板。
陈俊和梁思明快步迎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手里各自捏着一份厚厚的库存盘点表。
“林帅,账对不上了。”
梁思明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干涩。
“超空泡反潜导弹的实战效果确实恐怖,但单晶硅导引头是咱们手工在无尘室里一点点蚀刻出来的。良品率不到百分之十五。刚才那几发打出去,咱们手里能用的高纯度硅片,已经彻底见底了。”
陈俊紧接着把另一份报表拍在桌上,眼底布满血丝。
“动力这边更惨。水冲压发动机用的铂铑合金网,是咱们从法军起落架里硬抠出来的。现在全烧成了灰。没有催化床,镁粉在水下根本点不燃。”
陈俊咬着牙,指着车间角落那一堆从核潜艇上切下来的钛合金残骸。
“还有这些钛合金。爆炸焊接确实能把它们拼起来,但那只能做粗犷的耐压壳。要想造出能对抗海底采矿阵列的重型深海穿透武器,我们需要大规模熔炼、浇铸高纯度的钛合金锭!”
“咱们现在的土高炉,温度根本达不到钛的熔点,而且一旦接触空气就会严重氧化变脆!”
手工打造的奇迹,终究敌不过工业化量产的消耗。
黑风谷的产能爬坡,在经历了连续的高强度海战后,狠狠地撞上了一堵名为“基础冶炼”的叹息之墙。
林亿没有说话。
他接过两份报表,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上扫过。
随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极其用力地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密闭罐体结构。
“手工搓零件的时代结束了。”
林亿扔掉粉笔,转身盯住面前的骨干班底。
“没有铂铑合金,就去找新的催化剂替代品。没有单晶硅,就去提炼。”
“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钛合金和特种钢的量产问题。”
林亿指着黑板上的那个罐体。
“陈俊,大彪。”
“把咱们从法军重巡洋舰残骸上拖回来的那些废旧锅炉钢板,全给我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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