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的郡兵反应着实迅疾,号角响过三通之后,驻扎瓮城的数百士卒就赶到了城门下,迅速包围了这群肤色黝黑的壮年汉子。
“我乃是少府丞章邯,为陛下经办货殖之事,尔等休得无礼!”汉子一脸冷峻,淡然从腰中掏出一块金色腰牌,对着城头漫不经心的吆喝道。
少府不仅是皇帝的小金库而且还是皇帝陛下的耳目和鹰犬,负责收集天下四十郡官吏风闻,少府一令六丞,少府丞虽非封疆大吏,可谁也不敢小觑。
从护城河狼狈爬出来的富子,撕掉身上因浸了水而变形的素纱襌衣,只穿着兜着要害部位的牛鼻裈,夺过一个城卫手中的矛戟,高举喊道:“我他娘的管你是少府丞,还是少府令,在我东郡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由不得你猖狂!”
可在东郡这地界,遇上了富家少主,少府丞的名头就不好使了。
东郡与其他郡不同,郡守本就是卫君,濮阳本来就是卫都,卫角经营东郡十余载,所有官吏皆是世代效忠卫君的卫人。富甲是朝廷任命的郡尉,可却先对卫角负责,而后才对皇帝负责。富家也就成了东郡内定的大司马,富甲年老,日后继承郡尉的自然是其子富子,因而富子在就如同郡尉富甲亲临。
黑汉子章邯这次是真长见识了,被秦吏敬若如神的少府丞,在仗势欺人的濮阳戍卒眼中也如同一介贱民。
一众少府士卒面对数倍于己的卫卒实在不敢擅自射击,濮阳城的卫卒也晓得轻重缓急,两方的人不由都把视线看向了圈里的两位主角。
富子手提长戟便指向了章邯,章邯实在没见过富子这等的猛人,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狗日的,我让你牛气哄哄……”富子大腹便便一脚飞踹很有力量,一脚就把章邯踢翻在地,落在浮土的地面滑出老远。
章邯欲要爬起,却被追来的富子一脚踩在脑袋上,动弹不得了。
“服不服?”富子愤怒的吼着,对着地上的章邯噗噗咚咚的一顿乱踢,大有不踢死不罢休之意,旁边所有人都为地上始终不吭一声讨饶的汉子捏了一把汗。
就在章邯眼神即将涣散之际,人群中一个面貌俊朗身穿一袭布衣的中年老者厉声呵斥道:“富子住手,你小子手里拿着一柄长戟又算什么任侠豪杰,老丈就看不惯你仗势欺人!”
富子抬头一看那老者,顿时收住了脚,看了看自己的鼻牛裈也不知何时脱落了,羞愧的无地自容,一边弯腰捡拾鼻牛裈,一边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俺是为了给老父找药,谁知遇上这等混球,俺能不恼吗?耳父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你父皮肤溃烂,急需硫磺吗,这不就托天下朋友给你父找了些嘛!”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的张耳微笑和富子对答道。
“多谢多谢耳父,小子给你见礼了!”富子随便一拱手,抢步来到张耳身前,接过一个散发着难为气味的布袋。
“既然见到你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给你父添麻烦!”张耳说完,转身而走,上了路边的一辆马车,车夫甩鞭,便绝尘而去了。
“耳父,你着急啥呢?有啥可怕的呢?哎呀呀呀……”富子着急的向张耳挥手,可是马车依然远去,只得转身回城,路过章邯身边时,还不忘补一脚,吐口唾沫,呵斥道:“再让我见到你这厮,见一次就打一次!”
在章邯怨毒的眼神中,富子扬长而去。
见到少主罢手,濮阳戍卫也随之收兵回城了。
众袍泽一涌而来,连忙将地上不能动弹的章邯抬上车马,连同运往濮阳市的硫磺一同返回了黄河铁丘渡口。
屈辱,躺在船舱中的章邯的眼里只有屈辱。
说来自己也是天之骄子富贵之家,身为郎中令章泉之子,自幼和扶苏蒙恬蒙毅混在一起,有时还能见到雄主皇帝陛下,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最令章邯无法接受的不是屈辱,而是皇帝视如性命的律法,竟然在东郡之地的郡治形如糟粕,无人敬畏无人遵从。这还是陛下的土地?这还是陛下的子民吗?
“取来竹简笔墨,我要向少府令写信!”章邯蜷了蜷身子,艰难吩咐臣属,突然一口血就从嘴中喷了出来,吓得舱中袍泽失声惊呼。
“死不了!”一口血吐出,章邯反倒觉得好受了些,苦笑说道:“更没有想到会被朝廷通缉的要犯出言所救!他们实在猖狂,明知张耳是陛下悬赏千金捉拿的要犯,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去自由!郡守卫角如何说来也难逃其咎!”
噔噔噔噔……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踩甲板声来到眼前,一位少府小吏禀报道:“府丞,东郡郡守使者前来催促咱们快些将船上硫磺运至濮阳市!”
“欺人太甚!难道东郡郡守不晓得府丞今晨受辱之事?本想着他会前来安慰,他却派人催货,实在欺人太甚!”身边站立的少府小吏们个个义愤填膺说道:“卫角也是少府丞,我主也是少府丞,自没有受他遣派之理,硫磺掌握在咱们手中,想在哪卖,就去哪卖,咱们就不在濮阳市出售,少了一大笔税赋,看他卫角急不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