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块钱。”摩托车停在一处小加油站不远处，胡小蝶摸了摸脸上的口罩墨镜，背着包下了车，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十块钱递过去。摩托车主接过钱，奇怪地打量了一眼全身都包裹起来的的胡小蝶，想说点什么，可周围太阳热得人上火，小姑娘为了防晒全身都裹起来也正常。“现在是三伏天，你穿这么多在太阳底下别晒晕过去哦。”他看似好心地提醒一句。“没事，家人来接我了。”胡小蝶用本地带着口音的家乡话粗声回答。听到这口音，原本还想套套话的摩托车车主那一张被太阳晒得黢黑的脸上立马露出“没意思、扫兴”的表情，冷冷地哼了一声，开着摩托车跑了。胡小蝶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她以前长那么丑都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更别说她现在的体型正常了。哪怕衣服十分土气质量差，可穿在她身上也变成了时髦，且还是在看不到她脸的情况下。她背着背包跳进路边的田地里，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村子走去。这个村子有一条水泥主路进出，也能从村子周围田地里的田埂上进村，不过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进村，而是去靠近村民居住地的几个鱼塘。胡小蝶走得很小心，如果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这个形象的话，难保不会有人看到她后去胡家村报信。这世上，总少不了看不得别人好，和想看别人过得悲惨的人。走了十几分钟，她远远看到了鱼塘边上一座用木板搭起来的屋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妈和小姨就在里面等她。胡小蝶顿住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和在县城汽车站下车后购买的水果刀。水果刀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拨通电话。电话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喂？”有些急切和担忧地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胡小蝶表情冷静:“妈，你和小姨到了吗？能自己出来，往加油站这里走吗？”她希望，妈妈和小姨自己走出来。话音一落，电话那头传来俩人的抽泣声。久久没听到回答，胡小蝶心一紧，紧紧握住放在耳边的手机，目光死死盯着木屋。就在她脑子被太阳晒得快晕眩的时候，木屋的门被推开了，两道身影各自挎着一个床单做的包袱，踉踉跄跄地朝她跑过来。电话那头传来她妈胡大妹的声音:“来了，妈和小姨来了！”俩人身后并没有人跟着出来。胡大妹紧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妈就来，妈就来！”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在田地里抬脚跳着前进，脸上的表情紧张又兴奋。胡小蝶眼眶一红，事情走向了她最期待地发展——胡大妹和胡小妹姐妹俩有逃脱牢笼的心！“妈！小姨！”就在和俩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胡小蝶出声了。姐妹俩愣了一下，停住脚步看向胡小蝶，脸上带着迷茫。胡小蝶将水果刀和手机往包里一塞，快跑到身体颤抖的俩人身边，一把抓住她们的胳膊就往大马路跑。“妈，小姨，是我，小蝶。”胡小蝶喜极而泣，口罩被泪水打湿，眼前都有些模糊。“小蝶？”胡大妹和胡小妹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很，她女儿什么样她能不清楚吗？！“你真是小蝶？你的腿……”胡大妹有些恍惚，难道外面的世界真的能大变活人？胡小蝶听到这话立马清反应过来，在她妈和小姨眼中，她的形象还是之前的那个她！得到这个消息，她激动得浑身颤栗，胡家村只认得自己以前的形象的话，这就意味着她能和胡家村一刀两断！“我整容了。”胡小蝶解释，“有个好心人（神明）资助我进行了全身整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这话也不算说谎。“啊？整容？啥整容能把人整成长腿啊？”胡小妹震惊。“断腿增高术，很多——”姐妹俩听到这话吓得直哆嗦:“断腿？！”说着就想伸手去摸女儿/外甥女的腿，“这得多疼啊？！”“妈，小姨，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你俩解释。”胡小蝶说起前天晚上一夜没睡想到的多个借口之一:“你俩记着啊，我以后就长你们看到的样子，我这个样子，胡家村的人都认不出来！”她户口是跟着学籍走的，是当初她妈和小姨跪着求小学的宁副校长求来的。大学毕业以后找到秋水山景区的工作，户口在景区单位的协助下落在了秋水市集体户口上。胡小蝶抿了抿唇，她经历过无数白眼，也受过不少好心人的帮助，但午夜梦回，那些扎眼的异样目光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盘旋，燃烧她的理智，哪里还记得别人的好？得知胡家村的人会认不出女儿，胡大妹兴奋不已:“知道了，别人问起，妈和小姨都说你是女大十八变！”她只有一个女儿，下半辈子的生活都系在女儿身上，她比任何人希望女儿过得好，希望胡家村的人都认不出女儿！三人刚跑上大马路，一辆去县城的老旧巴士就开了过来。胡小蝶连忙招手。车停，她将妈和小姨推上车，找了两个位置让坐下。一路上顺利得很，到了县城下车，找了个小饭馆让老姐妹俩吃饭。只不过现在还有个大问题摆在眼前。“妈，小姨，你俩有身份证吗？”胡小蝶撕了一块馒头塞进口罩送进嘴里。胡家村的女性是能不上户口就不上户口，尤其是她妈她们这一辈的女性，甚至在面对干部们人口普查时，一个村的男人都互相帮着隐瞒。没有身份证，在外面寸步难行。而胡家村被打压习惯了的女人们，少有能鼓起勇气逃跑的，最大的勇气大概就是吞一口农药。再说了，往外跑，身无长物，也不认得几个字的女人能跑到哪里去呢？下场也无外乎那么几种而已。送回来，被打一顿狠的。回不来，被骗到其他地方去过一样的生活。老姐妹俩见女儿/外甥女一路都不曾摘过口罩，语气心疼，“要不把帽子摘下来透透气吧？你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对女儿/外甥女的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老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说她们身份证的事情。胡小蝶一看就知道这几年有内情，外面人多眼杂的，她也没深问，只说:“能和我一起坐火车和高铁走吗？”如果不能，她们就只能包车走，但这一路，少说五千块。老姐妹俩连忙点头。胡小蝶便不再多问，催着两人赶紧吃饭，然后她们也赶紧离开。她们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去胡家村人没有胆子闹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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