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珉知道郑伯渊在城南“流芳画舫”有一个长期包下的隐秘舱室,那里不仅是风月场所,更是许多暗黑交易的接头点,他决定冒险一去。
他再次更换装扮,戴上斗笠,压低帽檐,专挑小巷穿行,利用对长安城坊市结构的熟悉,试图摆脱可能的跟踪。然而,他低估了锦衣卫专业跟踪队伍的能力。在他自以为成功甩掉尾巴,悄悄靠近曲江池畔的“流芳画舫”时,远处高阁上,一名扮作茶客的锦衣卫哨探,已经通过特制的单筒“千里镜”,牢牢锁定了他。
“目标接近流芳画舫,疑似欲与画舫中人接头。”消息迅速传回绸缎庄后院的指挥点。
徐永州接到报告,冷笑一声:“流芳画舫……那是青州郑家的产业。王珉果然去找郑伯渊了。好,正好一锅端!传令,画舫周围布控,所有进出人员暗中识别记录。暂时不要惊动,等他们接头,看看郑伯渊会不会给他‘惊喜’。另外,查清楚画舫内部结构,特别是郑伯渊常去的那个舱室,有无密道。准备行动小组,随时听令抓捕!”
“是!”
流芳画舫,华灯初上。雨后的曲江池水汽氤氲,画舫笙歌隐隐,显得旖旎而迷离。
王珉通过特殊的暗号,被一个龟公引着,穿过喧闹的前舱,来到画舫尾部一处僻静的舱室。郑伯渊是个四十许的精瘦男子,穿着锦袍,正独自饮酒,看到王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
“王兄?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郑伯渊起身,示意龟公退下并关好门。
“伯渊兄,救命!”王珉摘下斗笠,露出苍白憔悴的脸,压低声音急道:“崔浩被锦衣卫抓了!赖家庆带人闯的崔府!我侥幸脱身,但锦衣卫肯定在抓我!长安城待不下去了!”
郑伯渊脸色一变:“什么?崔浩被抓了?这么快?”他心中也是巨震,虽然料到朝廷会有动作,但没想到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王兄,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锦衣卫凭什么抓人?有确凿证据吗?”
“还不是抗旱那点事!”王珉恨声道:“囤粮、散谣、还有收买几个言官……估计都被锦衣卫摸着了。现在崔浩进了诏狱,徐永州那个活阎王亲自审,他能扛多久?他一开口,你我都跑不了!”
郑伯渊沉默片刻,给王珉倒了杯酒:“王兄,此事牵连甚广,朝廷这是要拿我们世家开刀啊。你来找我,是想……”
“借你的人,办两件事!”王珉眼中凶光毕露:“第一,帮我安排出城,去兖州道,或者更远的地方,江南、蜀中都行!我有一些金银细软藏在城外,只要出了长安,天高皇帝远,总有办法。第二……”他凑近郑伯渊,声音压得更低:“崔浩不能留!还有那几个知道内情太多的粮行掌柜、言官家眷……必须在锦衣卫撬开他们嘴之前,让他们永远闭嘴!你在长安地下路子广,找几个可靠的死士,潜入诏狱或者锦衣卫的临时关押点……”
郑伯渊听得心惊肉跳。刺杀朝廷要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而且成功率有多高?诏狱和锦衣卫的看守何等严密?
“王兄,这……太冒险了!”郑伯渊面露难色:“诏狱那是龙潭虎穴,锦衣卫高手如云,去劫狱灭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就算侥幸得手,朝廷震怒,追查下来,你我家族……”
“顾不了那么多了!”王珉急道:“崔浩不死,我们全得死!他若死了,死无对证,很多线索就断了!朝廷没有铁证,难道还能把我们都抓起来抄家?大不了损失些钱财人手,家族根基尚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伯渊兄,你我两家同气连枝,此刻若不联手,难道坐等锦衣卫上门吗?我王家若倒了,你们郑家还能独善其身?”
郑伯渊内心激烈斗争。王珉说得不无道理,崔浩是关键。但他更担心的是,王珉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行事已然疯狂,跟他绑在一起,风险实在太大。而且,他隐隐觉得,锦衣卫既然盯上了王珉,会不会也盯上了这里?
就在郑伯渊犹豫不决时,舱室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郑伯渊久历江湖,脸色骤变,猛地起身看向舱门和窗户。
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巨响,舱门被从外撞开!数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般扑入,瞬间控制了门口和窗口,为首一人,正是赖家庆!
“王先生,郑先生,聊得挺投入啊!”赖家庆缓步走入,目光冰冷如刀:“商量着怎么杀人灭口,怎么潜逃出城?可惜,你们的计划,得改改了。”
王珉面如死灰,浑身颤抖。郑伯渊则强作镇定,拱手道:“赖千户,这是何意?王某乃我画舫客人,我们在此饮酒谈心,何来杀人灭口之说?锦衣卫办案,也需讲证据,岂能擅闯私室?”
“证据?”赖家庆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从瑞丰昌票号密室里起获的账册副本,记录了王珉通过票号转移的巨额不明资金,其中有多笔指向郑家名下的地下钱庄。还有,刚刚你们二位的谈话,门外我的兄弟听得一清二楚。刺杀朝廷钦犯、密谋潜逃、对抗朝廷法度……这些,够不够请二位去诏狱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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