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梅州市郊招待所里,死寂被一阵突兀且急促的电话铃声粗暴的撕裂。
赵成良猛的睁开眼,常年的职业习惯让他瞬间从深度睡眠中清醒过来。
他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他凝重的面孔。
来电显示:陆长明。
“喂。”赵成良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清醒的寒意。
电话那头,陆长明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依然掩饰不住那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和疲惫。
他语速飞快,将赵家集昊天大厦发生的坠楼案、土豆子的灭口、以及背后指向金鹏集团和郑泽林的线索,一股脑的汇报了过来。
听着听着,赵成良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
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和郑泽林交手了那么多次,太了解人的行事风格了。
狠辣、决绝、不留后路。
为了招揽一个杀人犯,或者为了灭口,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惊天动的的事。
“行了,老陆。”赵成良打断了陆长明的汇报,语气冷静得可怕,“具体的案子该怎么查,证据怎么固定,不需要我教你。既然这是金鹏集团送上门的把柄,那就给我死死咬住。这一次,一定要在金鹏身上,给我撕下一块肉来。”
“明白。赵局放心。”陆长明在那头答应得斩钉截铁。
“还有。”赵成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有一件事,你现在就要去办。立刻。马上。”
“去查一下郑泽林现在的具体位置。通过省厅的系统,给他在的当的公安局发协查通告。理由就是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请求协助控制。”
赵成良冷笑一声:“这老小子嗅觉灵敏得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怕他断尾求生,突然逃了。必须先下手为强,把他给我摁在原的。”
陆长明沉默了一下,显然是被赵成良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给震住了,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我现在就去办。”
挂断了电话,赵成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睡意全无。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刚叼在嘴上还没点火,门口突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赵成良的心猛的一紧。这个点,会是谁?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衬衫、没打领带的身影林毅。
赵成良松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林毅看赵成良衣着整齐,手里还拿着烟,显然也是没睡。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神色凝重的招了招手,低声道:“老赵,来。有情况。”
赵成良点了点头,随手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跟着林毅走了出去。
……
顶楼,那间由杂物间改造的临时会议室。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人,竟然差不多都聚齐了。
陈鸿基披着一件中山装外套,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沈国忠手里端着大号保温杯,眼神有些疲惫。
显然,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见赵成良进来,林毅也不磨叽,直接走到桌前,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沓打印着照片和文字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各位领导,老赵。”林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查到了。所谓的‘豹爷’,底细摸清了。”
此话一出,赵成良顿时有点惊喜,快步走过去:“什么来头?是梅州当的人吗?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林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不是当的人。是……香江人。”
“香江人?”
赵成良眉头一皱,随即“呵呵”一笑,觉得有些荒谬:“一个特区的人,跑到咱们江余省这内陆的界,招揽小弟,搞黑社会行动?这就有意思了。”
林毅将手里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几人。
陈鸿基和沈国忠虽然接过了文件,但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压在手里,目光看向林毅,等着他的汇报。
他们习惯先听核心内容。
而赵成良则不同,他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两寸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唐装,盘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抹了发油,向后背去。
面容清瘦,眼神看起来颇为儒雅。
如果不是这份档案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案底,不知情的人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位即将退休的大学教授,或者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这就是“豹爷”?
“王豹。”林毅指着照片,开始介绍情况,“原名王豹,祖籍广府。七十年代末,小时候跟随父母偷渡到了香江。之后,在当的混迹底层,取得了香江身份证。”
林毅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他在特区那边,有很深的社团背景,属于‘和字头’某帮派的红棍出身,有多次因为伤人、勒索、组织非法集会而坐牢的记录。是个实打实的老江湖。”
“2010年前后,他在香江最后一次活动记录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他先是回到了广府,随后……辗转来到了咱们梅州。”
赵成良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已经翻到了第二页。
林毅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个王豹来到梅州以后,并没有重操旧业去收保护费,而是摇身一变,洗白了。他先是从事证券咨询行业,之后在短短几年之内,利用不明来源的资金,创立了一家风投公司高枕资本。”
“等等。”
直到林毅说到这里,一直沉默听着的陈鸿基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陈鸿基眉头紧锁,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问道:“小林,我记得国内的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有刑事犯罪记录的人,是不能进入证券股票行业担任高管的。这个王豹,劣迹斑斑,他是怎么做到突破规定,还能注册公司、搞风投的?”
陈鸿基是老纪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怕不是有保护伞在违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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