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锋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盯着沈崇业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端倪。
沈崇业看着李星锋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小狐狸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沈崇业赶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咳咳，是这么回事。”
“你之前定下的三百多个厂子，现在都要让工程部队进场施工，用的建筑材料全是军工级别的，施工标准也按绝密工事来的，比普通厂子的标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加上......要求把工期压缩到六个月，就得让大量人员和设备同时进场，三班倒连轴转，这里面的成本就上去了。”
“你也知道，工程部队不垫资，所有费用都得咱们先掏，现在预算直接涨了三倍，这建设资金就成了麻烦事。”
李星锋听着沈崇业侃侃而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还掺着几分了然：
“沈伯伯，您就别绕圈子了，这麻烦，说到底是您带来的吧？”
“从机场接我那时候，您就跟我谈让星海建工尽快动工修商品房，咱俩刚谈完，您转头就把三百多个厂子的工程预算表发给王腾了。”
“我那副总，可是跟老牛似的兢兢业业，一点不敢耽误，昨晚上指定是拉着财务科和工程部的人，熬了半宿核对军方给的预算表，说不定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被戳破心思，沈崇业倒一点不慌，反而坐直了身子，依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手指轻轻敲着躺椅扶手，竹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都是正常的工作对接！”
“工程部队初四就要开拔过来了，咱们政府一边要服务工程部队，保障他们的施工需求，一边要帮地方企业推进项目，总不能这时候掉链子吧？”
“总不能因为过年，就让工程部队在原地等着？”
“我老沈在军方可没那面子，人家带头的可是肩膀上扛着将星的人，说话掷地有声，说初四开拔，意思就是让星海把工程款在初四之前打到他们账户上，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
“好好好！”李星锋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故意拖长了调子。
“所以您老人家就把这压力一层一层往下传，从您这儿到王腾那儿，一点没掺水，最后全压到我那可怜的王副总头上了？”
“老王这年过得不安生，全是您沈大书记的‘功劳’，这锅我可不背，您可别想赖我。”
随后，话锋一转，脸上的调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说回正事，沈伯伯，我记得今年星海的利润有三百六十个亿吧？”
“这么多钱，难道还不够这三百多个厂子的土建费用？”
“平均下来，一个厂子也能分到一个亿了，就算标准高，也不至于差这么多。”
李星锋话音刚落，另一边正蹲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收拾的虎子突然直起身子，手里还攥着块沾了灰尘的抹布。
他朝着两人的方向大声喊：
“锋哥，这事儿我来说！您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说着，又用抹布胡乱擦了擦手上的灰，却全然没有发现，灶台地下为干透的水泥，蹭在裤腿上，留下几块深色的印子。
扔下抹布，虎子快步走到两人跟前，先是拿起茶缸子干了一杠子水，随后又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地。
那里隐约能看到几处被圈起来的空地，地面上还留着勘探时的标记。
这块地，年后也会开工，这是大哥建设牛场的用地。
“三百多个厂子用的都是星海建工的地，可要是按军工绝密工事的标准建，光地基这一项，成本就得翻十倍以上！”
“您想想，普通厂子平整完地面，挖个两三米深的地基就能开工，可军工标准要求地基必须向下挖三十米！”
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补充，“锋哥，您也知道，咱们江州多水系，地下水位高得很，土地潮得能攥出水来，挖个十几米就能见着水，到时候还得抽水、做防水，这三十米的难度，您心里肯定清楚，比建高楼大厦还费劲！”
沈崇业赶紧点头附和，眼睛里满是赞同，还冲虎子投去个赞许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说“还是你懂行”。
随后，沈崇业又接过话茬：
“没错，唐明特意用周安的电话给工程部队打了招呼，让他们尽量控制成本，人家那边其实根本不赚钱，纯粹是按命令办事。”
虎子擦了把脑门的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又“啪嗒”落在地上。
他索性也学着李星锋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石头上，外套带着他身上的热气，落在石头上还滚了一下。
随后，便是里面那件印着“星海建工”的灰色 T恤露了出来，领口有些松垮，胸前的字也洗得有些发白，这是虎子干活时最常穿的衣服。
知道要来做饭，虎子也特意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
“锋哥，您还记得咱们第一批自建的别墅区不？”
“当时因为是给咱们自己人住，我就按军工标准建的，说实话，那小区纯赔钱！”
“材料用得好，工期拖得长，最后算下来，每平米成本比我们自己做的预算高了一半还多。”
随后，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就算那样，最高的楼也才十层，跟这三百多个厂子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厂子的厂房虽然不高、但承重要求都高，毕竟里面都是各种设备，单面积的称重，肯定是远超楼房的。
“再加上还得建配套的仓库、实验室，难度大多了。”
沈崇业见虎子帮自己说话，一把年纪了还忍不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星锋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账面上的三百六十个亿不够用，说到底还是建设标准太高、工期太赶闹的，这两项加在一起，成本直接翻了好几倍。
可他太了解沈崇业的脾气了，这人向来一言九鼎，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也得想法子完成。
就像之前推进商品房项目时，哪怕顶着李星锋让他上书调整政策的压力，沈崇业也从没松过口，就是一门心思的要把事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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