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城。
琦玉停下脚步，手搭凉棚看了一眼。
城墙很高，城门大开，城楼上的旗帜还在——但也只是挂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旗杆上。没有风，没有鸟叫，没有远处集市的那种嘈杂声。
什么都没有。
琦玉回头看了几个徒弟一眼：到了。”
悟能凑上来，伸长脖子看了看城门上的牌匾：朱紫国。师傅，这城名听着挺吉利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有钱的地方。”
悟空从后面走上来，站到琦玉旁边，没说话。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火眼金睛的金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怎么了？”琦玉问。
悟空沉默了一瞬：师傅，俺老孙说不上来——但这座城，不太对。”
琦玉没有追问，迈步往城门方向走去。
悟空跟在后面，悟能推了一把还在低头看地面的悟净，几个人一起跟了上去。
进了城门，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青石大道。
街道很宽，两边的店铺和民居保存得相当完好——木门半掩，窗台上的花盆还摆着，有几家店门口甚至挂着打烊的牌子，牌子上写的字还清晰可见。
但街上没有人。
不是人少”，是没有人”。
店铺里没有掌柜打瞌睡，街边没有小贩吆喝，路口没有行人等车，巷子里没有小孩追跑，连狗都没有一条。
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幅画。
悟净站在街口，左右看了看，低声说了一句：这是好事啊。”
悟能扭头看他：好事？”
没有人，就没有危险。”悟净的语气很平静：至少现在没有。”
悟能想了想，觉得老沙说得好像也没毛病——但这座城空得这么彻底，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不危险，但瘆人。
悟空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但不是那种积了很久的厚灰——是一种薄薄的、均匀的浮尘。
灰不厚。”悟空看着指腹上的灰，低声说了一句：最多三四天。”
悟能凑过来看了一眼，肥厚的嘴唇动了动：三四天前这里还有人？”
悟空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也想知道答案。
琦玉走到最近的一家店铺前，伸手推了一下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茶壶还在，壶盖歪在旁边，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杯底留着一圈白色的水垢。
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起身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琦玉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壶茶。壶是普通的白瓷壶，杯沿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看到这些东西还在原位摆着，比看到一地狼藉更让人不舒服。一地狼藉至少说明发生过什么。而这里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人没了。
他退出来，走到街中央，转了一圈，看了看两边的建筑和空荡荡的街道。
你们说，一座城的人去了哪里？”
悟空摇了摇头：如果是妖怪干的，就算吃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吃得一个不剩——总要剩下点骨头、衣服、挣扎的痕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是被掳走了。”悟能插了一嘴：妖怪抓人嘛，一城一城地抓。我以前听说——”
你听说的那些都是吓小孩的。”悟空打断他：一城人，少说几万口。哪个妖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几万人全抓走，还连个脚印都不留下？”
悟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被怼回去，于是哼了一声：那你说是什么？”
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环顾了一圈街道，目光从每一扇窗户、每一条巷子、每一块地砖上扫过。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城的问题不是妖怪来过”，而是更根本的东西。
像是这座城本身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不是抽走了生命，是抽走了活着”这个状态本身。
琦玉倒是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他看到街边一家面馆门口摆着的招牌，上面写着朱紫第一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日限量五十碗”。他站在招牌前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这碗面如果还在卖的话好不好吃。然后他摸了摸肚子，确认了一下自己并不饿，又继续往前走。
穿过主街，前面是一座广场。
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缝里没有杂草——说明这座城的覆灭来得太快，快到连杂草都来不及在缝隙里扎根。广场两侧的旗杆上还挂着彩旗，颜色已经褪了大半，但在风中连一丝飘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广场中央的石台上有一把椅子——不是普通的椅子，是一把用石头雕刻出来的高背椅，椅背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一把王座。
但王座上没有人。
王座前面的地面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圆环，像是有人用颜料画上去的，但颜色比颜料深得多，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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