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真是装不长久。
前一刻还在那里装什么孺慕之情,后一刻张海侠来了,他就像是被挑衅了的动物一样,顿时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那番话不知道是他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还是之前已经在心中、口边酝酿很久了。
又或者,他之前也没有在装,那什么孺慕之情才是支配他说出后面那些话的缘由。
无论如何,廖星火心里都很乱。
碧云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裴娘子也一副心里藏着事情的模样,廖星火无暇顾及,只让她们都出去,自己要在房内安静待一会儿。
张海楼、张海侠,乃至张海客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之前没有深思,或者来不及深思的事情逐渐展现出了另一种可能,展露出了另一副面貌,一些廖星火此前从不曾考虑猜测的地方。
廖星火独自坐在帐中,一时脑袋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声气。
他的丈夫死在了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而他死后,廖星火熟悉的每一个张家人都狼子野心,不怀好意。
张海楼也就算了,他从来都不正常,产生任何想法,做出任何事情都不让人意外。
而张海侠……他的毛遂自荐应当有私心,却不全是私心,他心里,恐怕是真的那么认为的。
否则,就是他自己骗了自己。
至于张海客,廖星火其实不太确定,因为他最近根本就不在张家,而他记忆中张海客的言行举止不一定是完全准确的,或许会因他如今草木皆兵而产生些许谬误。
这样想着,廖星火又渐渐镇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此刻都没有多余的心神分给他们。
廖星火心念坚定,却有人不想让他坚定。
深夜,廖星火都睡着了,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瞬间把他惊醒了。
是谁……
腕间冰凉的触感忽然将他未明的思绪引向了另一种方向。
他唇角微动,反手去握。
“……张启灵?”
那人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廖星火辨认出那不是张启灵的声音。
于是他的神情立刻冷淡了起来,抽手往后挪到了深处,被子也堆叠在身前。
那个明显不是张启灵的人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膝盖压.上.床榻,膝行着靠近了廖星火。
廖星火听到那些声音,瞬时面若冰霜,抬腿踹了过去。
那只冰凉的手攥住他的脚腕,有一瞬间的收紧,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拽过去,却没有真的这么做,而是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然后拿过被子,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夫人。”
这人开了口,廖星火耳朵微动,有些迟疑:“张海客?”
张海客应声回答:“是我。”
廖星火脸色变幻不停,之前才想着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些细节,现在看来,他哪里是记错了,分明是忽略了太多细节。
“你想做什么?”廖星火语气生硬,也不虚与委蛇,直接问询。
张海客怔怔地看着帐中的廖星火。
青年已经睡下了,所以只着寝衣,头发也是散着的,这样的模样只有至亲之人才能见到,若不是……他深夜不请自来,有生之年的,都见不到廖星火如此模样。
“夫人,星火。”张海客又膝行两步,隔着被子,握住廖星火的肩膀,“……你有看到过我吗?”
他自知自己这番话简直像是败犬,若是再被人轻蔑一瞥,立时就要心气俱丧了。
他知道前些时日廖星火掌掴了张海楼与张海侠,本也做好了自己也会被怒急的廖星火掌掴的准备。
这样也要,总要给他些什么……
“海客。”
谁料廖星火情绪竟还算稳定,声音里竟是无奈与温和更多。
“你是族中的中梁砥柱,家主不在的这些时日,若是没有你,家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这一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张海客愈发沉郁,他想要的可不是这种看到。
廖星火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我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也许族中是该为你们考虑了——你别说话,让我说完。海客,你很好,但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早已有了另外一个人了。待我百年之后,我也会与他合葬。”
“……即便,他尸骨未寻?”
“即便他尸骨未寻。”
帐内沉默良久,张海客才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夫人,你将我说的那样好,我却没能在家主不在的时候照顾好你,我……”
廖星火居然摇头笑了:“你本也不需要照顾我。”
于是张海客又沉默了。
“夫人,日后你若有需要,海客随时都在。”
廖星火没说什么我不会有需要你的时候,只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先下去,待在他帐内成何体统。
等到张海客真的下去了,他才想起来问:“你前些日子去哪里了?手怎么那样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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