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缓缓收敛起指尖盘旋的元素碎光，脖颈微转，视线牢牢锁在霸军身上，眼皮半垂，遮住眸底翻涌的冷光。
她并非察觉力下降，而是深谙神国的规则，此刻无需多余解释，心底早已通透。
但凡踏入神国疆域，神明自身的气息会与整片天地交融，神国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块砖石、每一缕风，都浸透着主神的气息，彻底搅乱外来者的感知判断。
寻常强者靠气息辨敌、靠波动探位，可在神国里，到处都是霸军的气息，感知如同坠入浓雾，察觉不到他近身再正常不过。
她本就不是偷偷潜入，从踏入黎明国度核心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刻意收敛自身的元素波动，冥宙传奇的气息虽未外放碾压，却也没有半分遮掩。
洛可可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直面黎明之神，不是暗杀，不是偷袭，而是正面清算，藏与不藏，毫无意义。
雷鸣战神被神国气息压制得浑身紧绷，蹄尖死死抠进地面，暗紫色瞳孔里满是暴戾，却被洛可可抬手轻轻按了按脖颈，瞬间安分下来，只是鼻腔依旧不停翕动，死死盯着霸军，喉间压着低沉的闷吼，不敢有半分松懈。
洛可可收回按在雷鸣战神脖颈上的手，指尖垂在身侧，骤然攥紧，指节绷得发白，原本平静的神态瞬间破防，胸腔里的怒意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猛地抬眼，眸色冷得刺骨，鼻腔重重发出一声冷哼，鼻音厚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嘴角向下撇成凌厉的弧度，没有半分萝莉的软糯，只剩冥宙传奇的锋芒。
“倒果为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洛可可终于开口了。
“求生是生物的本能，但凡有血有肉的活物，都逃不开这种本能，这本没错。”
“可人类早就靠着千万年的文明发展，跳出了野蛮厮杀的圈子，我们建立秩序，守护道义，保护同类，用规则代替搏杀，用文明压制兽性，一步步从荒蛮走向安稳，这本是既定的路。”
她往前踏了一步，身形虽娇小，脚步落下却带着沉厚的气势，周身空气微微震荡，元素之力顺着脚底渗入地面，撕开神国气息的包裹。
“是你，是你和你们这群盘踞在神国里的神明，亲手摧毁了这一切。你定下杀戮规则，榨取人类生命力，把安稳的国度变成炼狱，逼着他们放下良知，拿起武器撕碎同类，是你把他们逼成这副病态模样。”
“可你非但不承认自己的罪孽，反倒把一切推给种族缺陷，推给所谓的本性，你和你们这些神，才是世间所有罪恶的根源。”
洛可可说话时，想起沿途看到的孩童厮杀、成人互戕，想起被烧毁的文明典籍、被碾碎的道德底线，指尖的怒意更盛，周身的元素气息微微躁动，却依旧被她死死压在体内，没有贸然出手。
霸军听完，面色依旧没有太大起伏，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慌乱，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剩漠然的嘲讽。
他抬手，轻轻拂去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缓慢从容，全然没把洛可可的指责放在眼里，随即迈步，在原地转了半圈，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依旧在举行杀戮仪式的人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觉得是我诱导了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诱因罢了。”
霸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可可，语速平缓。
“你别忘了，在我降临这片大陆，建立神国之前，人类自己发动的世界大战，死在同类刀下的人数，远比任何一场异族战争、神明战争要多得多。”
“城池被焚，生灵涂炭，父子相残，兄弟反目，这些难道也是神明逼迫的？你们人类的本性里，本就藏着残暴、贪婪、自私，和山林里的野兽没有本质区别，不过是披着文明的外皮，暂时压制了兽性。”
他顿了顿，脚步往前挪了半步，神国气息瞬间收紧，压迫感成倍攀升。
“就算没有我，没有黎明神国，只要遇到合适的诱因，饥荒、战乱、资源匮乏，你们依旧会撕掉文明的外皮，重回野蛮厮杀的老路，依旧会堕落。”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不完整的，这世间的一切生灵，一切存在，都是不完整的。残缺才是世间常态，唯有彻底补完自身的缺陷，才能彻底杜绝所有灾厄，终止所有厮杀。”
霸军说这番话时，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而非为自己的恶行辩解。
他没有提高声调，没有释放气势压迫，可那份根植于神明骨子里的傲慢，却透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展露无遗。
洛可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脚步顿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她听着霸军反复提及“不完整”，反复把残缺当作借口，心底的疑惑压过了怒意，她能感受到，霸军说的“补完”并非随口胡诌，而是藏着她不知道的隐秘。
“你左一个不完整，右一个不完整，到底什么才叫完整？所谓的补完，又是什么意思？”
洛可可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凝重，她盯着霸军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态里找出一丝破绽，想看清这份“不完整”的论调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霸军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缓缓耸了耸肩，肩膀轻轻抬起，又快速落下，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是洛可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除了漠然与傲慢之外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天际尽头，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规避某种禁忌，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个，恐怕不能说，也没法说。”
霸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可可，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严肃。
“有些东西，是凌驾于序列神之上的禁忌，一旦开口说出完整的真相，说出补完的真谛，反噬与诅咒，会直接从根源上将我抹除，连神国、连神魂，都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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