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部天官队列中。
一位与东王公私交甚笃的神官叹息一声，低声对身旁的同僚道：
“东华帝君这是……要当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同僚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
“东王公若不自请处分，以昊天上帝的圣明，未必会重责。”
“永冥血渊之变，血河老怪假死复活，此等诡仙手段，便是换作他人，也未必能防得住。””
“可今日，东王公主动上罪己书。”
“反倒是把选择权交了出去。”
“天庭法度，诸天共鉴！”
神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粗略一观，东王公估计是存了要用自己治下安防有缺的罪业，来当着这些太乙天仙们的面，正一正天庭天条的心思。”
“他是男仙之首，是先天大神。”
“东王公若带头轻慢法度，日后何以服众？所以这是要……以己为鉴，以儆效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至于，随行上朝的运朝之主们的反应，对此事，表现的更加复杂。
嬴政面无表情。
目光落在跪伏的身影上，一言不发。
“臻至太乙天仙境的帝君，伏地请罪……天庭的法治，当真如此酷峻？”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是对于帝王而言。
这句话，通常更多是一种政治姿态，收拢民心的手段。
一旦真正到了关键时候。
宗室贵胄、功勋大臣，总有办法在律法的缝隙中全身而退。
天庭的法治，当真如此酷峻？
刘邦神色变得郑重。
他看着东王公，又看了看丹陛之上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昊天上帝，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朱元璋依旧垂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帝君罪己。
天庭中央集权统治，如此恐怖么，已经是正二品官位的帝君都不能免刑。
天界，也没有刑不能上士大夫的规矩？
普度众生，一视同仁？
朱元的目光从东王公身上移到昊天上帝身上，又从昊天上帝身上移回东王公身上。
再扫过殿中屏息凝神的天庭神官，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太乙天仙，扫过那些与自己并肩而立的运朝之主们。
一张张凝重、敬畏、若有所思的面孔。
没有任何人觉得东王公不该请罪。
同样没有神会觉得天庭法度太过严苛，甚至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丝不该有的声响。
昊天之下，无人可免。
法度之前，众生平等。
殿中的哗然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昊天上帝身上。
“爱卿平身。”
昊天上帝卢云开口，招手就已将东王公双手捧着那卷素帛罪己疏收下。
声音缥缈、宏大，又像是在不同时间线上，同时出现。
让人分不清这是此刻的声音，还是过去、未来所有时刻的回响。
“血河之祸，罪在血河。”
“爱卿何出此言。”
话语刚落，刚刚还如同大道亲临一样，令人无法冒犯的威压，悄然消退了几分。
昊天上帝卢云的语气里，带了些许人性的温度。
东王公心神一凛。
顿时，明白考验自己说话艺术的时候到了。
毕竟，血河老祖假死复活，本就出人意料。
永冥血渊的烂摊子，换作谁去坐镇，都未必能做得更好。
今日，既然自己选择当着大朝会的面，亲自呈上罪己书。
那么接下来，不管昊天大天尊如何表示，要顺水推舟的宽恕自己。
自己的罪业，该有什么样的惩罚，都要尽可能的争取到重典严罚。
只因，这是第一次在运朝之主群体面前，还有诸天太乙神圣面前展示天庭天规的机会。
那些运朝之主们，太乙天仙们，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看着昊天上帝，看着这场罪己请罪的戏码如何收场。
天庭法度之下，没有特权，没有例外!
男仙之首的身份不能免除罪罚。
先天大神的位格也不能。
至于，寻常太乙天仙不能，正二品帝君不能。
谁都不能。
东王公在天庭修炼了无数年。
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拥有的都拥有了。
若真要以一场转世，来为天庭法度立下一个万古不易的榜样，他甘愿。
在诸天争渡、五浊恶世的特殊时代背景下。
个人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叶扁舟，天庭吗，才是真正的万事不沉的巨舰。
谁不愿真正走上一条与昊天大天尊相同的大罗超脱路？
“陛下容禀——”
“臣治下安防有缺，致使血河老怪有机可乘，酿成永冥血渊之祸。”
“此乃臣之过，本就无可推卸。”
“罪在血河，是陛下圣明；过在臣身，是臣当自省。”
东王公一字一顿。
而在场其他太乙天仙，又怎会看不出东华帝君当众请罪的本意？
心不约而同的一沉。
东华帝君此举，意在用自己的“罪”，来丈量天庭法度的尺度。
所有天仙的目光。
不自觉地移向殿中。
肃立的金甲天兵，移向面无表情的天庭神官，移向丹陛之上至高无上的御座。
天庭不是一群神仙的松散联盟，不是各据一方、各自为政的独立势力。
而是一个法度森严、上下贯通、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庞大体系。
同时，在这个体系里，没有人可以凭借道行、位格、资历凌驾于天庭法度之上。
天庭对于天仙、金仙之流一样有绝对的管辖权，看来三清道祖隐世的传闻果然不虚。
传闻种种，莫衷一是。
昊天大天尊恐怕不是道祖，却也位临道祖了。
不然，东华帝君堂堂太乙天仙圆满、即将荣证金仙果位的存在，怎会如此敬服？
“臣请削职三级，罚俸千年，闭门思过百年。”
“今日，臣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愿以此身，正天庭法度，儆天下诸神。”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臣请陛下览疏，治臣失察之罪、履职之过。”
东王公今日请罪，究竟是自愿，还是架在上面，已经不得不为？
如果是自愿，说明东王公对天庭法度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如果是不得不为，说明天庭法度的力量已大到连太乙天仙都无法抗拒。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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