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听闻余氏举报的消息，他情绪过于激动，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会儿，也不知醒了多久，又看了这场闹剧多长时间，一开口便是说不出的颓丧：
“庄宸，把休书签了！”
赵道长说得对，天命不可违！是他太过执着了，如今血脉断绝的卦象应验，他们谢家已是走到尽头。
若是大儿媳能保住谢家的两个孩子，也算是让谢家一息尚存，权当是断尾求生了。
“桀……”谢庄宸不满地叫道。
“是我们谢家对不住大儿媳妇，她想走便走吧！这样也算为我谢家保住一条血脉。”
谢老爷子断断续续说完，盯着余氏的眼神堪称慈祥。
“老大媳妇，以后……咳咳咳……”
“等一下！”余氏打断他，“老爷子，你想多了，我救的是我儿子，跟你们谢家没关系，日后他与曦儿，都会随我姓余，不姓谢！”
谢老爷子脸色变了变，半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剧烈咳嗽着，气吁吁感叹：
“罢了罢了！赵道长果然是算准了的，我这一脉啊！算是断了！”
余氏挑了挑眉，竟然在谢老爷子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看出一抹青白之色。
看来老爷子已是大限将至！
“签吧！签吧！”
谢老爷子双眼无神，盯着唯一透着光线的小窗，用气音说道。
谢庄宸抬头看看谢老爷子，再低头看看地上的休书，犹豫半晌，还是抖着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时按上血指印。
“滚吧！泥们都滚，滚得远远滴！滚啊！”
他护着自己的伤，口，嘶吼着把签好的休书甩到余氏脚边。
余氏瞧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骂了句“有病”，这才弯腰捡起休书。
谢俞曦见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便也走过去，与余氏一起扶着哥哥，一起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火箭刺破窗棂，在谢老爷子浑浊的瞳孔里炸开一点猩红。
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猛地撑起身体，喉管里挤出嘶吼：
“余氏！趴——”
轰！
尾音被爆裂声吞没。
余氏转身时，箭簇上的火油已泼溅成漫天星雨，火星攀着霉烂的稻草疯蹿，牢房顷刻化作赤蟒盘踞的炼狱。
热浪掀翻她的发髻，焦糊味混着谢俞曦的尖叫灌入鼻腔。
“蹲下！”
余氏旋身将儿女后颈燎起灼痛，她听见木梁在头顶炸出噼啪脆响，碎屑裹着火苗簌簌坠落。
谢俞川突然挣开她的手，发狠撕下外袍——布帛扫过她后背时带起皮肉烧焦的腥甜。
“娘！快走！”
少年用染血的衣摆拍打她裙角火苗，却见更多火箭穿透浓烟。
突然，一道佝偻黑影撞开火幕。
谢老爷子拖着残腿扑到窗前，竟用身躯堵住窗口！
三支火箭接连没入他胸腔，老人呕着血沫大笑：
“余氏！带...带川儿...出...”
火舌舔上他花白鬓发，焦黑的指骨仍死死扣着窗框。
余氏怔忡半息，忽听见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铃。
像冬夜檐角冰棱坠地的清音。
她下意识转头，瞥见一抹蓝色发尾闪过牢门。
“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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