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慕修感受着妹妹加注在他身上的祝福与力量,却不敢与妹妹对视,生怕发热泛红的眼眶被发现,只一颗心仿佛被泡在温水里般又酸又软。
而北国万千子民则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这一天他们接受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全都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珍贵的美梦”,像是从地狱一步踏进了天堂,喜悦、兴奋、激动已经完全无法表达他们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深深再施一礼。
唯有一人,心有不甘。
阿史那望着眼前万民归心的场面,万般不愿相信: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令万民归心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本王才对!”
“都是国师,国师害我!国师害我啊!!”
他本来可以是一代明主,该享受这一切的人是他才对啊!
都是国师害他!
国师为什么要出现?
不该有国师的!不该有的……
忽然,他猛地抬头瞪向池九瑜,质问大吼: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如果你早点出现,早点杀掉国师,我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池慕修皱眉。
北国百姓也纷纷用愤怒的目光瞪视着阿史那。
“你自己做的孽,怎么还能怪到神明身上?真不要脸!”
“是啊,对神明不敬的人,怎么配神明保护?!瞧瞧我们天可汗的态度,恭敬又有礼,还是神明大人的护道者,你们再瞧瞧他……”
那人撇着嘴,目中全是嫌弃与鄙夷。
池九瑜闻言,笑着对上阿史那赤红到几欲发狂的眼眸,颔首道:
“确实不该这样,差点把你这个祸根忘了。”
说着,池九瑜将视线落在了阿史那以及已经吓得缩起来的贵族们的头顶,旋即招了招手:
“你们这些小孩想怎么报仇?自己动手还是……”
她顿了一下,模样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一样。
被抢走孩子的父母立刻骚动起来。
其中一位佝偻的老妇人,嘴唇剧烈的颤抖着,视线顺着池九瑜的轨迹落在虚空,眼底满是炙热的渴望。
池九瑜:“可以亲手报仇。”
“嗯,不怕实力不够,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报完仇你们要乖乖去投胎,答应吗?”
静默一霎,她摊开手掌,一大块漆黑的怨气结晶凭空浮现。
“既然答应了,那就把这个吸收了吧!”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股浓郁的黑气陡然自结晶中扩散开来,几乎将整片天空包裹进去。
乌漆嘛黑里,在场众人只觉周身温度骤降,一股阴冷的气息将他们包裹。
耳边的声音,也从众人骇然的惊呼声变成了黑暗中的窃窃私语,然后私语逐渐清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含混低语,令人心神烦躁不宁。
就在众人寒毛倒竖之际,那翻涌的黑暗中,竟缓缓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人影轮廓……
这一系列的变化只发生在瞬间,原本被池九瑜对话吓跑的阿史那与贵族,刚跑出百米,便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浓重的血腥味开始扩散,且范围越来越大。
惨叫声、皮肉撕裂声、血液喷溅声、骨骼碾碎声……此起彼伏,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同时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也让在场众人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仇恨迸发。
他们涨红了脸,握着拳头大声叫好:
“我的孩子死了!他们就不该活!所有的凶手都该去死去死!”
佝偻着脊背的老妪,咬牙切齿地咆哮:
“杀得好!我只怕他们死得还不够狠不够惨!”
“他们的一身血肉都是吸食我们的血汗而来,他们的寿命更是抢夺了无数孩童的性命,应该全部还回来,还回来!”
“说得对,把不属于他们的一切都还回来!!”
“还回来!还回来!!!”
“还回来!!!”
……
这些声音里充满了对仇人的恨意与宣泄。
而只有池九瑜能够看到,黑暗之下,阿史那与数百位贵族,发疯般奔逃、求饶……
再一点一点被吞噬成骨架,骨架最终被碾成一地粉末。
日后的他们注定与这些孩子们的尸骨一样,数年如一日的被人践踏在脚下。
黑暗与血雾渐渐消退,留下数万名幼小的厉鬼飘荡于半空,一眼望去如同一片黑漆漆的乌云压在头顶。
“谢谢神女姐姐助我们报仇!”
一名两行血泪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一个比她更小的男孩上前道谢。
其他小厉鬼也一个叠一个往上飘。
要不是池慕修一身紫气挡在池九瑜身前,压得小厉鬼们不能上前,池九瑜怀疑它们都要迫不及待贴上来了。
“好了。”池九瑜抬手设下一个除煞阵,“仇报了,怨消了,你们答应我的事没忘吧?都过来,排好队,除除身上的煞气,干干净净去投胎。”
闻言,小厉鬼们立刻乖乖排成一队,倒是下面的百姓通红着双眼,急切地叫着自家孩子的名字。
但这些幼小的魂魄里,只有寥寥几声应答,大多数或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或因死时太过痛苦,而忘记了一切。
既已阴阳两隔,便是无缘,池九瑜也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
池慕修与池九瑜站在一起,看着这些黑气森森的小厉鬼们一个个走过除煞阵,变成一个个白软的乖团子。
心中对北国国师与阿史那的所做所为,更加深了几分不耻与嫌恶。
连两国对垒时,也少有屠杀幼儿的。
没想到阿史那能对自己国家的孩子出手这般狠辣无情。
“妹妹,你要如何送这些孩子去投胎?眼下四国全都岌岌可危,怀孕产子之人恐是少之又少。”
这种情况虽然只发生在普通百姓身上,可实际上很多世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只拿小瑜儿来说,大楚京城与她同龄者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先送地府。”
话音未落,池九瑜起手掐诀,脆声喝道:“鬼门,开!”
咯吱咯吱!
一声阴风吹过,两扇青面獠牙的青铜鬼门缓缓打开,只见鬼门内一道白色身影“嗖”得闪过,又“唰”得闪了回来。
“哇呀呀呀!!!”
“老黑老黑,有鬼啊!真的有鬼啊啊啊啊啊!!你快来!!”
这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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