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知道，她肩上扛着一家子的开销，弟弟上学，爸爸赌钱，妈妈有病，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可她对顾斯年也抠，总盯着他别乱花钱。倒不是她想让顾斯年帮她补贴家里，只是李燕子知道，顾斯年的这条路不好走，所以还是要多留点钱傍身养老。
夕阳西斜时，两人坐在草坪上歇脚。
周围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穿着漂亮的裙子和潮牌T恤，笑着闹着，浑身都透着轻松。
看起来就很正常。
顾斯年踢了踢李燕子的脚，随后朝着人群抬了抬下巴：“你看到了什么？”
李燕子望着那些人，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早知道带个袋子来了，这些空瓶子捡回去，好歹能换两斤菜。”
顾斯年：???
叹息一声，顾斯年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刚买的。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李燕子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从游乐场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橘红色的晚霞。
顾斯年没直接往城中村的方向骑，反而拐了个弯，沿着一条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蹬着。
车后座的李燕子正低头数着兜里剩下的几枚硬币，忽然感觉车停了，抬头一看，眼前竟是一所高中的校门。
放学的铃声刚过没多久，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刚出笼的鸟儿，三三两两地涌出来。
女生们挎着书包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结束的数学测验，或是哪个班的男生打篮球最帅。
操场那边更热闹，一群半大的小子正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引得场边女生一阵接一阵地尖叫。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把那些奔跑、笑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大多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眼里却亮得像装着星辰，浑身的活力几乎要溢出来。
顾斯年支起共享单车的脚撑，扭头朝校门里努了努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现在，再看看，你瞧见什么了？”
李燕子盯着那些攒动的人影看了半晌，眼睛倏地亮了，伸手拍了拍顾斯年的后背：“哎，这儿学生真不少！要是摆个小摊卖炸串或者冰粉，肯定能火——一会儿这群小屁孩打完球，保准渴得厉害。就是不知道学校让不让……”
“李燕子！”顾斯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李燕子愣了愣，挠了挠头：“那你说啥？”
顾斯年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校门里那些穿着校服的身影，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也才18岁？他们不是什么‘小屁孩’，他们跟你一般大。”
这话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李燕子心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地绞起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梗着脖子说：“说这些干啥？姐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李燕子。”顾斯年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干嘛呀？”李燕子被他这声叫得心里发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叫那么大声……”
顾斯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不要……也过过正常人的日子？”
“正常人的日子”——这六个字像道惊雷，在李燕子耳边炸开。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顾斯年盛满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大年，你……你说真的？”
话一出口，她又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推顾斯年的胳膊，语气故作轻快：“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我都饿了，赶紧回家做饭去。”
她不敢听答案。
那些穿着校服的身影、明亮的教室、无忧无虑的笑闹……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多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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