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部委大楼出来，顾英华当即飞返江州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短暂停留后，他将马不停蹄地奔赴南美——那片拥有“锂三角”的广袤大陆，同样是全球锂资源争夺的焦点，急需他去开拓新局面。
至于李焕，到了北京，自然要去杨卫东那里一趟。
车子驶入四合院，李焕刚踏进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带着后怕的斥责。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橙子科技的掌舵人，牵扯多少上下游产业，关乎多少人的饭碗！非洲那种地方，是你能亲自去蹚浑水的吗？有些事，交给下面得力的人去办就行了！” 杨卫东面色沉肃，手指敲着红木书桌，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未曾完全散去的担忧。
李焕在非洲出事的风声刚一传来，杨卫东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那一刻，这位久经风浪的人物也感到心头一紧。
他和李焕的关系早就超出了普通的翁婿和合作伙伴，更像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事发之后，杨卫东当即动用了几乎所有私人渠道，紧急联系了驻非洲多个国家的大使馆和重要关系，言辞恳切乃至强硬，要求他们务必全力协助营救。
那份焦灼，直到确认李焕安全获释才稍稍平息。
此刻见面，这番教训既是对李焕冒险举动的不满，又何尝不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情绪宣泄。
“舅舅，教训得是。”李焕没有辩解，态度恭谨地接受批评，随即苦笑道，“这次真是纯属意外，无妄之灾。谁能想到，好好的商务考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我这池鱼也给殃及了。”
他示意杨卫东坐下，亲自斟了茶，然后才将此次非洲之行的前因后果，包括艾沙克的伎俩、遭遇绑架、营地的见闻、以及后续与艾沙克加深合作的过程，甚至与阿尔玛最核心的秘密约定，都原原本本地向杨卫东叙述了一遍。
李焕的讲述客观冷静，既分析了艾沙克这类当地豪强的贪婪与不可靠，也毫不掩饰地描述了“红土地解放阵线”营地那种异乎寻常的秩序感和纪律性，以及其首领阿尔玛所展现出的理想与务实混杂的特质。
杨卫东一直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直到李焕提到阿尔玛的抱负及其所信奉的思想渊源时，他的眉头才深深地蹙了起来，打断道：
“你是说……你觉得他们那一套，有成功的可能？”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慎。
作为一名深谙国内国际政治经济规则的老江湖，他见过太多口号响亮却最终昙花一现的组织，尤其是在非洲那片被称为“民主实验失败博物馆”的大陆上。
理想主义者的鲜血，往往只是滋养了下一轮腐败或混乱的养分。
“我不是预言家，舅舅。”李焕放下茶杯，目光坦诚而认真，“成功与否，取决于太多变量：内部的组织是否真的能抵御腐化，外部的国际环境是否允许，以及他们能否找到真正适合本土的发展路径。但是，”
他话锋一转，“与我见过的其他武装派别或政治团体相比，他们有几个显着的不同点。”
“第一，他们是有主义的，而且这个主义不是凭空捏造，是经历过严酷实践检验的、关于如何组织动员底层、如何进行持久斗争和建设的“方法论”。这在普遍缺乏清晰政治纲领的非洲地方势力中，非常罕见。”
“第二，他们有纪律有理想。营地井然有序，生产和训练结合，这比单纯的军事化更难维持，却更能体现组织能力和长远打算。”
“第三，也是关键的一点，”李焕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诉求核心是发展权和资源主权，而不是狭隘的部族仇恨或单纯的权力争夺。”
“这意味着他们潜在的合作对象可以更广，只要尊重他们的核心诉求，而他们渴望的秩序和稳定。”
“从长远来看，恰恰是我们这样的实业资本所需要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长期、安全、高效运营的环境，而不是天天和艾沙克那样的地头蛇在酒色和恐吓中周旋。”
杨卫东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书房里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他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眼神深邃地看向李焕。
“所以，你在他们身上……下了注？” 杨卫东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他了解李焕，他绝非感情用事之人，他如此详尽地描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许，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商业乃至战略考量。
“下注谈不上，至少现在不是。”李焕谨慎地措辞，“我更愿意称之为…建立了一条高度隐秘的、非正式的沟通渠道，并进行了一次极小规模的人道主义‘风险投资’。”
“我提供了一些他们急需的药品和粮食，作为回报，他们提供了一些关于矿产资源的……‘信息’。仅此而已。所有接触都做了严密的风险切割。”
他顿了顿，迎着杨卫东探究的目光，继续道：“舅舅，我们在非洲，不能只把宝押在艾沙克这样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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