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园。
袁莉吃过晚饭，洗了碗，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出了房门，往琴房走。
琴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她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门缝里透出光来。她有些奇怪，今天她还没开琴房的灯，谁在里面？
她推开门，愣住了。
陈浩坐在琴凳上，面前摆着一架钢琴——不是电子琴，是琴房里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开着，琴谱架上放着一份手写的谱子，是她写的那首《遇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抄了一遍，抄得很工整，比她自己的潦草手稿整齐多了。
“你来了。”陈浩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过来坐。”
袁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琴凳不长，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居家裤，那种温度像是会传染一样，从接触的地方慢慢扩散开来。
“你什么时候抄的谱子？”袁莉问。
“下午，在书房没事的时候抄的。”陈浩把手放在琴键上，“你写的这首曲子，左手和声可以再丰富一点，我这里改了几个地方，你听听行不行。”
他弹了一遍，左手的和弦确实比袁莉原来写的要丰富一些，加了一些七和弦和九和弦，色彩更饱满了，但旋律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个旋律，清清爽爽的，像一条小溪。
“好听。”袁莉说。
“那我们来合一遍。”陈浩把谱子摆正，“你弹右手，我弹左手。”
袁莉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了一口气。陈浩数了三个数，两个人同时按下第一个音。
右手的主旋律从袁莉的指尖流出来，左手的和弦从陈浩的指尖铺下去，一高一低，一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袁莉弹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旋律往上走，陈浩的和弦也跟着往上推，把情绪托到了高处，然后又慢慢落下来，落在最后一个主和弦上，稳稳的，暖暖的。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琴房里安静了几秒，余音还在空气中震动，钢琴的弦还在嗡嗡地响着，一点一点地弱下去，最后消失。
陈浩从身后环住了袁莉的腰。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去，在她身前交叠，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脖颈。
袁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了他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和她的心跳渐渐合上了同一个频率。
“以后每天都弹给我听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
袁莉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还有他呼吸的声音。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小，但很确定。
琴房里的灯很亮，照在黑色的钢琴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陈浩的下巴还搁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拿开，袁莉的头微微侧过去，靠在了他的头上。两个人的头发蹭在一起，黑的发和黑的发分不清彼此。
“你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陈浩忽然问。
袁莉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你。”
陈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搂得更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脖颈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
袁莉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手指慢慢嵌入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她的腹部，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度交融。
“陈浩。”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我学钢琴的时候，老师跟我说，弹琴最重要的是心到指尖。心里有音乐，手指才能弹出音乐。”她顿了顿，“我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现在懂了。”
“为什么现在懂了？”
“因为心里有人了。”袁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心里有人了，弹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她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锁骨，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袁莉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心跳。琴房的灯很亮，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只剩下她和他，和面前这架钢琴。
他们又在琴凳上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陈浩的手一直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袁莉的手一直覆在他手背上，也没有松开。钢琴谱架上那份手抄的谱子在灯下泛着微黄的光，五线谱上的音符像一只只黑色的小蝌蚪，安静地游在那些横线上。
袁莉看着那些音符，想起自己写下第一个音符的那天——那是她来陈园的第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睡不着，爬起来写了这段旋律。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需要用音乐来表达。现在她知道了，那首曲子叫《遇见你》，因为遇见他，她才有了写这首曲子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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