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姜,就是热水。”我撒了个谎,余光瞥见他端杯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果然,老顾将信将疑抿了一口,确定没有辛辣味后,才慢慢喝了半杯。
松松突然从书包里翻出颗水果糖:“爷爷,喝完水吃糖就不苦啦!”
老顾笑着接过糖,却悄悄塞进了笑笑手里。后视镜里,他正用围巾裹住两个孩子,眼神不时飘向前排,眼底满是担忧。
车子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老顾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我妈在家给你们做了点儿热乎的,回家你们都多吃点儿。”我装作不经意地说。
老顾哼了一声:“这大早上的谁能吃太多,我来一杯咖啡就行。”
“爸,咱们这咖啡少喝点儿吧,那热水多喝点儿。”
“你不要混淆概念,一个优秀的指挥员需要时刻清醒的头脑。”话虽如此说,他还是举起杯子又喝了几口。
车窗外,寒潮卷起的枯叶拍打着挡风玻璃,而车里,此起彼伏的叮嘱声、孩子的嬉闹声,却渐渐驱散了寒意。
刚踏进门,暖气裹着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妈和老婆早已候在玄关,手里捧着温热的毛巾和替换的厚衣服。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进客厅找毯子,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老顾刚脱下大衣,冻得发红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却依然嘴硬:“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
我佯装没听见,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触到他单薄的毛衣下嶙峋的脊背,心里猛地一揪。
“回房间暖和暖和。”我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不是说要吃饭吗?”老顾挑眉,试图甩开我的手,“别磨磨蹭蹭的,再凉可就......”
“没事儿,我给你送回房间去。”我打断他的话,手臂稍稍用力,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楼梯走去。
老顾嘴里还在嘟囔着“小题大做”,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我身上靠。
路过客厅时,我儿子突然举着条毛毯冲过来:“爷爷,我给你变个魔法!”说着让老顾蹲下来,把毛毯往老顾肩上一披,毛茸茸的边角扫过他的下巴。
老顾紧绷的表情瞬间破功,伸手捏了捏孙子的脸:“小鬼头,哪学的贫嘴?”可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我下意识揽住他的后背,感受到他剧烈的震颤。我妈和老婆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来。
推开房间的门,暖黄的灯光瞬间将寒意驱散。
我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替他脱下已经潮湿的鞋子。
老顾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不自在。
“行了,别折腾了。”他低声说,“我自己......”
“您就安心歇着。”我把毛毯仔细地掖在他脚边,“早餐马上就好,吃完好好睡一觉。”
老顾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半晌才闷声说了句:“就会惯着我......”
我笑着没接话,转身时瞥见床头的药盒,原来我妈早已把明天的药分装好,还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按时服药”。
窗外,寒潮依旧呼啸,而此刻的房间里,暖意融融,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都化作了无声的守护。
我以为这样暖意融融的画面将为今天的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谁想下午我的手机就遭到了一阵狂轰乱炸。
手机在裤兜里持续震动,刚推开作战室的门,提示音就像连珠炮似的炸开。
屏幕亮起的瞬间,二十几条未读消息几乎霸占了整个界面,全是老顾发来的,消息框里密密麻麻排列着。
“你妈非要给我煮生姜红糖水,说能驱寒”
“现在连看电视音量都要管,嫌我吵着她浇花”
“给松松削个苹果都被念叨刀太快,削的块儿太大,这日子没法过了”
……
他的配图是一杯漂着厚厚姜片的红糖水,杯沿还凝着一圈褐色的糖渍。
我倚着走廊的白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能想象到老顾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皱着眉头喝驱寒汤,一边偷偷摸出手机打字吐槽的模样。
作战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参谋小李抱着文件路过,好奇地瞥了眼我憋笑的表情:“团长,有喜事?”
“没有,家里的事。”
我给老顾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又补了句:“看来顾一野同志被我妈‘管制’了。”
发送键刚按下,老顾的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
接通的瞬间,背景音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老顾压低声音,像在传递机密情报:“你快劝劝你妈!她把我藏在书房的威士忌全没收了,说要等开春再还!”
“爸,医生说您得忌生冷。”我强忍着笑意,“而且您今早刚吹了冷风......”
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妈妈的声音:“顾一野!又在跟儿子告状?把手机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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