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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内上好的银丝炭是今日黄规全亲自督点着太监抬着送进来的。
一两银丝炭，足抵十两金。
这银丝炭烧的极旺，即便是偶尔爆裂出的声响，也抵挡不住甄嬛言语中的寒凉之气。
惠妃曾对皇上有情，后来又没了。
可即便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惠妃也是想都未曾想过。
嬛儿自小便是如此，沈眉庄知道。
她总说甄家没有儿郎，她身为长女便要担起责任。
她若撑不住，那就得是玉娆。
话虽如此，可沈眉庄知道，嬛儿她的心里，总认为自己胜过儿郎。
幼时，嬛儿也说过，身为男子可行之事，身为女子怎么就不行呢。
这番言论被自己外祖听到，是好生斥责了一番。
后来，外祖曾同甄伯父商讨过女儿家的家学问题，甄伯父虽未完全认同女则、女训那套，可那日后，她再也没听过嬛儿那样惊人的发言。
有时，在这深宫住久了，真怀念曾经直言不讳的嬛儿。
铁骨铮铮且昂扬。
在这深宫的寂静雪夜，在这一人执掌众生生死的后宫，沈眉庄眼前的甄嬛同幼年时的嬛儿人影重叠了。
“眉姐姐怕什么，人总有那么一遭的。”甄嬛笑了起来，那句狠话，就像多月积攒的一口恶气，今日说出，终于消散了。
“你也太没忌讳了些，即便这屋内只有你我二人，你也得小心，隔墙有耳啊。”
若是男人死了，自己还活着 ，想想确实挺爽的。
沈眉庄嘴上劝止，心里却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闲言碎语话家常，几局棋路走下来，沈眉庄倦了，便回了储秀宫。
甄嬛细细复盘了今日在雪地中，同皇上所说的一言一行，以及周围围观的众位妃嫔奴才宫女。
神情各异，甄嬛是个极细微敏感的人，全部记在了心里。
在场所有人，都在唱戏。
看似自己是主角，他们是观众，可谁又知晓，自己是不是剧中人呢。
例如富察嫔，她似乎该忌惮自己，可甄嬛却觉得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又如华贵妃，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在看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仿佛上辈子没见过失宠的嫔妃怎么重获盛宠似的。
还有淳儿，眼光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聚焦在那几只于冰天雪地里消散的蝴蝶身上。
当然，还有志得意满的皇上，这一局，终究是他赢了。
又不是寻常夫妻，自己不过是个贵妾罢了，竟然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己的丈夫会为爱低头，来哄自己，让自己赢一局。
真是可笑。
所以今夜，她要拒绝皇上。
上位者为爱低头，上位者只会为自己的私欲低头。
自己又何必如此迁就。
细细密密地想了许多 ，甄嬛都刻意忽视掉了那个站在众妃外侧的男人。
他的眼神，似乎是落在那些蝴蝶上的吧。
不必在意。
……
甄嬛昏昏睡去。
长夜漫漫，皇上辗转反侧难眠，就遣小厦子去请了果郡王来。
“皇兄今夜竟然独宿，怎么，白日里雪地的蝴蝶还没飞到皇兄心坎儿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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