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才虽然不得宠，可到底是王家的二老爷。
王家在这祁水县是什么门第？
那是数得上号的富户，铺子开了好几间，田庄、宅子、生意，哪一样不是响当当的？
李家一个破落的杂货铺子，一年到头挣的银子还不够王家一个铺子一个月的进项。
这门亲事，对李家来说，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从那以后，她娘对她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呼来喝去，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大嫂见了她也是笑脸相迎，左一个“小姑”右一个“小姑”，亲热得不得了。
就连爹与大哥，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忽然涌出昨日丈夫同他细说的话。
她现在王家不过是个边缘人物，回娘家一趟尚且被娘家人捧着。
这要是真的掌管了王家，那她爹娘往后还不将她奉为贵宾？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昨日丈夫王茂才说的话。
‘你要是能立起来，手里有些权力，往后谁还敢小瞧你？
思及此，李氏心里顿时飘飘然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林氏端着果碟子走过来，在女儿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眯眯地问：“丫头，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氏放下茶碗，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来意说了出来：“娘，我今日回来，是有件事想托您帮忙打听打听。”
“什么事？你说。”
李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我那侄女，就是王家长房的那个菀之，今年也十八了，早该找婆家了。”
“我家二爷爷的意思是，让我帮着张罗张罗，给她寻个好人家。”
林氏听到这话，心中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追问，“那丫头不是掌着你们王家的家业吗？你们老太爷舍得把她嫁出去？”
她也是看那丫头不顺眼，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执掌了诺达家业，就连女儿女婿吃穿用度都要受她管控。
只是这话她也不能明说，这要是被王家知道是她从中挑拨离间的，在休了她家女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而她即便心里愤懑，从前也从未在这个没什么主见的女儿面前提及过。
现在忽然听到她提及此事，林氏心中不可谓不激动。
李氏摇摇头，将昨日丈夫分析与她的话，又与娘亲说了一遍，“二爷说，老爷子如今年岁也大了，家里的产业若是一直由菀之打理，待到大房的哥儿立起来，就再没咱们什么事了！”
林氏多精明一个人，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这王家在祁水县的产业，谁人不眼红啊？
且不说那生意红火的糕点铺子，王家这些年做大了，衣食住行，在这城中几乎包圆了。
布庄、粮铺、还有诺达的田庄哪一样不是赚钱的金疙瘩？
若是以后女儿女婿能掌了权，他们李家作为亲家，从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儿下来，都比他们每日守着那间半死不活的杂货铺子强十倍百倍！
她这女婿王茂才虽然现在不得势，可到底是个正经八百的王家二老爷。
只要把那个管事的侄女嫁出去，这家业还不是顺理成章地落到他手里？
而且这事还是女婿自己提及的，便是事后老太爷妖怪，也怪不到女儿头上。
那自然是要争一争的，一旦成功了，旁的不说，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喝口汤。
各种念头在林氏心头转了几道弯，最终贪念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附和着女儿的话，不住点头道：“早就该如此了，“这么大年岁还待在家里，霸着家业不像话！”
李氏听母亲这么说，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占理的，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二爷爷是这般说的。”
“只是那人选不好找，我家老爷说了，要找个读书人，家境清贫些也无妨，只是人不能太差，不然老太爷那一关过不去。”
“娘，我今日来此，便是想问一问你可识得这样的人选？”
林氏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你觉得咱们敏哥儿如何？”
“咱们家虽清贫，可敏哥儿是正儿八经的县学学子，只待来年开恩科，他就能下场。”
“你当初之所以能嫁入王家，还不是亏了咱们出了敏哥儿这个学子？”
“否则王家怎么会选择咱们这样无甚根基的人家？敏哥儿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读书用功，人品端正，配你那侄女，也是不差的！”
李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觉得娘这主意好！”
林氏一手提着一尾鲢鱼，一手拎着酒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门。
此刻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火，这要是能娶到王家的大小姐，那以后自家儿子的读书、游学的费用哪里还用的着他操心。
不及正迟疑着的小姑子开口，小林氏便快走两步上前，忙不迭的附和道：“这不正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亲上加亲嘛！”
李氏虽说是个面人，平日没甚主见，可她不是个傻的。
她娘一提出让侄儿娶王菀之，心中便明白她在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她到底觉得这件事太过荒诞，又不符合她的利益，这要是让侄女娶了王菀之，之后娘家人胳膊肘全部往外拐怎么办？
她是要给自家丈夫争助力的，可不是要给自己添堵的。
心中这般想着，李氏紧蹙着眉头，满脸为难的道；“娘，可敏哥儿才十五岁，王菀之又心性早成，手段也不差，您确定敏哥儿能接受手段这般厉害的婆娘？”
“大嫂你确定能应付的来，这般强势的儿媳？倒时候没得占不到便宜，还搅合的家宅不宁。”
这话说的委实有些不好听。
婆媳两人脸上，原本明媚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李氏自小会察言观色，见状，端起杯中茶盏，低头浅浅啜了一口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可以同二爷提及此事，只是他选不选中敏哥儿我就不敢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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